1949年的草民(62)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2-19 19:16:28 / 个人分类:文学/原创 长篇小说 人性 生命 政治

    刀疤带着保安团的李老四从大庙下来经过聚兴昌时,看见陈明亮正在院坝上打着太极拳。下山前,韩天月告诉他,陈明亮年初回到大溪行踪可疑,一直在替他爹和余朝远出谋划策,而且与胡昭华黄自强关系非同寻常,得将他监控起来。

    阳光很好,江对岸的桃花山在冬日明媚的阳光下像披了一道柔蔓的轻纱温情如画,街场上人来人往,弥漫着烤红苕和油炸豌豆的芳香。

    在乡公所大院门口,乡丁阿黄认出刀疤身后的李老四是大庙的保安,怔了片刻,问道:“你们有么事?”

    刀疤径直跨进堂屋,在八仙桌边坐下后四下望了望,对阿黄说:“去叫余朝远过来一趟。”

    阿黄问:“是叫余乡长吗?”

    刀疤说:“你怎么这样罗嗦,马上叫他来。”

    刀疤边说边点上一根纸烟,烟还没抽完,余朝远就到了。

    余朝远看见刀疤坐在八仙桌边,一阵莫名的慌乱直往腹下去,他心里想,难道解放军到了大庙?如果说是来接收政权也不该是他刀疤呀。

    刀疤摁熄烟头,站起身说道:“我代表韩区长,代表大溪农会,前来接收大溪乡公所。”

    余朝远愣了一下,问:“韩区长?”

    刀疤说:“是的,韩天月区长。”

    余朝远怔怔地立在堂屋中央,腹下的慌乱颤抖着化作一股热流涌出来,他取出手帕挡在有些晕眩的眼前,末了,从兜里摸出事先写好的辞呈放在八仙桌上。

    刀疤瞥了一眼辞呈,说道:“余乡长这段时间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听说黄自强是被你儿子余世强击毙的?”

    余朝远裤裆里热乎乎的,脑壳倒清醒了许多,他连声道:“是的,是的。我儿子世强是万县地下党的,我这个代理乡长是黄自强强加的,鄙人坚决拥护共产党,拥护韩区长,拥护农会。”

    刀疤说:“有这个态度就好。”

    余朝远说:“今后农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刀主任若是不嫌弃,去河街吃个饭?”

    刀疤抬头望了望天色,说道:“反正要吃饭,一块儿去吧,我请客。”

    从乡公所出来,刀疤看见匡荷生拎着藤箱从小码头走上来,刀疤喊了一声匡老爷。

    匡荷生看见跟在刀疤身后的余朝远脸色苍白,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喊了一声:“刀疤主任。”

    刀疤说:“匡老爷回来得正好,一块儿去吃个饭。”

    来到临江的一家馆子,刀疤点了红烧豆腐麻辣鱼要了一瓶泸州二曲,刀疤给匡荷生余朝远斟上酒,说道:“今后农会的工作,还望得到二位的支持。”

    余朝远说:“农会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刀疤掉头问匡荷生:“解放军到了县城?”

    匡荷生说:“昨天下午到的,县城秩序井然,李栋臣苏廷举李非武都去了南门恭迎解放军进城。”

    刀疤说:“匡老爷在县城忙么生意?”

    匡荷生听出话里有音,说道:“我去县城是躲王老大啊,为了小红的事,王老大就差没用枪顶着我的脑壳了。”

    刀疤给匡荷生夹了一块鱼头,说:“感谢匡老爷的良苦用心,像匡老爷这样正二八经的生意人,共产党还是欢迎的。”

    匡荷生说:“你跟小红的婚事马上就办,老朽街上有一间闲着的货栈,就当你们的新房如何,热热闹闹办一场。”

    刀疤抽出一根纸烟,在桌上磕了磕,说:“解放了,婚事丧事都得移风易俗,咱得带头呀,吃个喜糖就行了,那货栈就算暂时借用。”

    匡荷生摸出打火机,啪地按出一串火苗伸过去,心里却想,这个刀疤过去话都说不清楚,跟了韩天月这些日子真是长见识了,说起话来既新潮又得体,就像是未来的乡长。

    余朝远望着匡荷生,心里骂道,这些个生意人见风使舵比谁都快,又送女人又送房子,就差没从刀疤胯下爬了。

    吃完饭,余朝远抢着要付钱,刀疤对老板说:“记帐,记在农会的名上。”

   老板愣了一会儿,问:“农会算什么?”

    余朝远说:“从今天起,农会就是乡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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