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草民(75)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3-05 19:49:23 / 个人分类:文学/原创 长篇小说 人性 生命 政治

    天一落黑,风就变得阴森冷硬。从瞿塘峡穿过来的风,被狭窄的悬崖通道挤压得变了形,像一头凶猛的怪兽,朝着峡口对岸的大溪直冲过来。吕家大院门前的两棵麻柳树被狂风连根拔起,飘飞的落叶像冥纸一样漫天飞舞。

    从县城回来的蛮子将长枪横在八仙桌上,对刀疤说:“县里开会说石坪鸳鸯有暴动迹象,大溪有没有异常情况?”

    刀疤在灯罩上点燃一根纸烟,说:“余朝远陈明贵经常聚在一起,不知在策划什么?韩区长心太善,要是换了漆区长,早把他们问斩了。”

蛮子望了望大院说:“这吕家大院地势险恶,如果有情况将大院一围,将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李班长从东厢屋走出来,点上一根烟说:“我向韩区长反映过,要求换个地方,韩区长说,这里即便有事,大庙的驻军两个时辰就会赶到。”

蛮子说:“陈明贵那小子诡计多端,国民党李排长硬是被鱼活生生拖下水。”

李班长问:“有这种事?”

蛮子说:“他带李排长去长梁石网鱼,这江里逃生的鱼,力气大得惊人,几斤重就能将人拖下水。”

蛮子抽完一根烟,问道:“匡荷生在做么?”

刀疤说:“从大庙回来后,栽栽花弄弄草,日子过得蛮清闲,张寡妇的女儿张小芹从万县回来了,住在他家,说明天回大庙,那小妞长得跟城里小姐似的。”

第二天一早,蛮子抹了帕脸就去了聚兴昌。

匡荷生正在院坝上给花草浇水,见蛮子从街场上来,问道:“什么时候到的,屋里坐。”

蛮子将枪摘下靠在树边,看见张小芹从堂屋里出来,怔了片刻,眨眼工夫,这女娃像变了个人,脸上两块猪肝色变成了桃花红。蛮子说:“是小芹姑娘吧,我还以为是城里来的小姐。”

张小芹一边做着晨操一边说:“是蛮子哥啊,当农会主任了。”

蛮子愣愣地望着张小芹,张小芹正弯下腰蹶起屁股,蛮子咽下一泡口水,问道:“小芹姑娘在做么?”

张小芹笑了笑说:“这叫体操,是学校的一门课程。”

这时,余世强穿了件崭新的军装从东厢那边走过来。蛮子见到余世强怔了好一阵,一时不知说什么的好,心里却想,这下余朝远可以高枕无忧了,他儿子不仅是击毙黄县长的功臣,现在又参加了解放军,他是军属了。

余世强低头看了看有些宽大的军装,对蛮子说:“部队马上要西征,听说要去西藏,回来看看老爸。”

蛮子说:“真是让人羡慕啊,为了当兵,当年我还去了一趟北边,就是没找着自己的队伍。”蛮子聊了几句,跟着张小芹进了西厢匡荷生的家。

匡荷生正在堂屋抽水烟,看见蛮子起身道:“蛮子主任有么事?”

蛮子将长枪靠在墙边,说:“没事儿,顺道来看看匡老爷。”

匡荷生给蛮子泡了碗茶,说:“蛮子主任还记着老朽,老朽不胜感激。”

蛮子喝了口茶,说:“韩区长常提到你,说解放了,这生意还得做,商贸还要搞。”

蛮子掉头望了望灶房里的张小芹,说:“小芹姑娘怎么没跟余世强一块儿参加解放军?”

张小芹将一盆红苕稀饭端上桌,说:“我想考大学。”

蛮子说:“读书好,今后考上重庆的大学把你妈接到重庆去。”

匡荷生给蛮子舀了一碗红苕稀饭,说:“还没吃早饭吧,将就吃,小芹急着要回大庙。”

蛮子说:“我也要回大庙,正好送她。”

吃了红苕稀饭,蛮子就跟着张小芹上了路,走到观坪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汇集到观坪山头。

杨驼背看见蛮子满脸堆笑地将他迎进土地庙。

蛮子将长枪放在桌上,问道:“王老幺呢?”

杨驼背说:“下村去了,唐厚斋那几亩地没人要,他下村做工作去了。”

蛮子笑了笑,说:“他摊上了烫手的山芋。”

杨驼背说:“我弄了块腊肉,吃了饭再走。”

一袋烟工夫,杨驼背就将蒜苔炒腊肉和一坛苕酒端上来。杨驼背打开坛子,倒进一碗蜂蜜,端起坛子摇了摇,分别给蛮子和张小芹斟上。

张小芹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喝酒。”

杨驼背双手捧起碗递到张小芹跟前,说:“这酒就像醪糟水,纯甜,老朽还盼着小芹姑娘今后出息了能记住这苕酒。”

张小芹推辞不了,接过碗喝了一口,酒果真很甜。

屋外下起了阵雨,雨点劈劈剥剥地打在破庙瓦片上有如古老的歌谣。杨驼背说:“这下雨天躲在破庙里喝上一坛苕酒,听这雨打瓦叶的声音,村事国事天下事声声入耳啊。”

蛮子笑了笑,说:“我怎么没听出来。”

杨驼背说:“要我等落魄之人才听得出来。”

蛮子说:“杨乡长的话怎么听来像匡荷生的调子。”

杨驼背说:“我不能跟他比呀,匡荷生这辈子活得潇洒啊,前些日子他经过我这里,他说人活到一定年岁,所有的经历比如学业饥荒战乱政治全都会淡忘,就像秋天回头看远山的树林,有些什么树已经分辨不清了,只能看见一些斑斓的色块,那些色块就是女人,可我看到的那片林子却是灰蒙蒙的一片,我生命中没有女人树,全是荒草。”

杨驼背给蛮子斟上酒,问道:“有没有谈对象?”

蛮子摇了摇头。

杨驼背说:“如今蛮子是什么人,威武堂堂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打起灯笼都难找,我给你介绍几个?”

蛮子说:“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杨驼背说:“是啊,现在是有些说不准,那些大家闺秀说不准就变成臭狗屎,那些穷娃子脸都洗不干净,衣服穿不伸展,山猪儿团不转细糠。”

蛮子掉头望去,张小芹已经昏昏然伏在桌上。

杨驼背说:“这点酒怎么就醉了,你看如何是好,扶她去我房间躺会儿。”

杨驼背的房间在楼上。蛮子扶起张小芹时浑身颤了一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搂扶女人,他感到张小芹的身子像一袋洋面粉,碰到哪里都软和。刚上楼,啪地一声,蛮子踩断了一块楼板,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楼下的杨驼背说:“当心,楼板大都坏朽,摔着没?”杨驼背边说边往楼上走,在楼梯半道处,杨驼背突然停住转身回到楼下。一脚踩空的蛮子大腿根让断裂的楼板硬得生痛,他正想破口大骂,突然感到张小芹的奶子像热水袋一样压在他手上。蛮子握着张小芹的奶子在楼板上歇息了好一会儿,等腹下积聚多年的涌流迸出之后才起身将张小芹扶到杨驼背的房间。

    蛮子将张小芹放到床上,走到门口,已趋平息的腹部又开始骚动起来,他掉过头望着平躺在床上的张小芹,张小芹的身子像地貌一样起伏着,蛮子口水像山泉一样往外冒,蛮子伸手摸了摸裤裆里硬挺得有些难受的根儿,心里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送上口的鲜肉不吃还等什么?他望了望楼下还在喝酒的杨驼背,咽下几泡口水,走到床前,解开了张小芹的襟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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