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象个宝。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幸福少不了……”。每当这首幼稚的儿歌在我的耳边飘过；每当我看见我母亲那满头银发倦曲身躯的时候。我都情不自禁地心中一紧，鼻子发酸，满眼噙着泪水，黯然神伤……。

    母亲今年七十多岁了。满头由灰变花，再由花变白的银发已经度过了许多风雨春夏。特别是她那布满皱纹的面庞，刻下了那岁月的沧桑和那往昔难以磨灭的惆怅。母亲眼神还挺好，只是近一年来，耳朵有一些背，对她说话就得大声武气地加手势。不然，你说：“你身体还好吗？”。她保管会说：“吃饭呀？还早，还早。”……。

    尽管，母亲已经老态龙钟，一人独居。可从来不要我们做儿女的照顾和牵挂。她总是对我们说：“你们自己有自己的家，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要管我，我还死不了。”

    就是那句“死不了。”总让我鼻子发酸，眼睛发红，心里一阵刺痛酸楚。

    我才十一岁的时候，父亲生病就匆匆地撇下我们走了。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把我和妹妹带大。我们这个家庭很穷，没有社会背景，也没有社会地位，纯属一个小老百姓的的家。

    母亲没有文化，但很痛爱我们。虽然母亲没有条件给我们买什么玩具和新衣服，没有带我们去过什么公园游玩，也没有给我们唱过什么儿歌。我们从没有埋怨过母亲。母亲总把最好吃的留给我们。在她的心目中，如果可以把整个世界给我们而让她做牛做马她都心甘情愿！

    记得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母亲总是背着妹妹，把一勺猪油埋在我的饭碗里，还悄悄地对我说：“孩子吃吧！这个有营养，吃了快些长。”母亲看着我吃得很香，她就在一旁望着我微笑。那笑充满慈祥和慰籍，至今都还在我的记忆里回荡……。

    有一年大年三十的晚上，街上又是龙灯又是会的，烟花爆竹满天飞。隔壁邻居张灯结彩，一家喜气洋洋沉浸在天伦之乐中。而我的家里，尽管没有邻居家那样的节日气氛，可到底桌上摆了一大碗平素很少吃到的回锅肉和一钵萝卜汤。在那个“红萝卜，秧秧甜。看到看到要过年，娃儿要吃肉，大人没有钱”的年代，有一大碗回锅肉吃，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满足了。

    吃完年饭，我们一家没有出门。我和妹妹的脚长满了冻疮，鞋子小不能穿，母亲就把我和妹妹叫到床上，用被子捂住一团，一家三口挤在一块。母亲把我和妹妹的脚放在自己的怀里，用身体的体温，暖和我们早已冻僵的双脚。突然，母亲哭了，哭得很伤心。我和妹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母亲这个样子，我们也哭了！

    妈妈为什么哭？我们不知道。而我们的哭，却是母亲眼泪的延续……。

    终于，我工作了，妹妹也工作了。我们相继安了家。几次我都劝母亲搬到我那里去住。可母亲说什么也不愿意，仍然守着那几间看着我们长大的房子。也许，母亲怕我们拖累，也许母亲对那几间房子还有许多依恋，或者母亲觉得那老房才是她唯一可以安心的地方……。

    八十年代初，母亲为让我自考成人大学，把当街的两间房买了，为我卖了一架录音机，自己只留下一间斗室居住。为这事妹妹还责怪我很久很久。说实话， 我也没有叫母亲买房子，我真的是冤枉！

    ……

    ……

    现在，我们的生活比从前好多了。新房、新家具、新电视机、新电脑等电器一应俱全。可我总舍不得丢掉那架已经过时和陈旧的录音机。我几乎每星期都要擦一次，除去尘埃，摆在家里很显眼的地方。我知道那是母亲用两间房子换来的，是母亲心中的一种希望……。

    母亲依旧一人独自居住在那间小屋，依然不希望拖累我们。

    我时常在想，孝顺是什么？孝就是对老人的尊重和敬爱以及对老人生活的关心；顺就是满足老人的心愿而不去把我们的意愿强加于老人。无奈之下，我只好经常到母亲那里去看望她，给她带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有时候就给母亲添几件新衣，陪她摆一些家常。

    可是，每次我离开母亲那里，都感到母亲一天天在衰老，一天天大不如从前。我心里总在那个时候酸楚难当，总在那个时候茫然无措，总在那个时候偷偷地掉下几滴泪珠以掩饰我内心的愧疚……。

    母亲啊!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儿女住在一块享受天伦之乐？为什么还要自己独居那间陈旧的小屋？为什么还要去追逐那已经过去了的艰辛和惆怅？为什么还要我们儿女为你深感内心的不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