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第一次看见他茫然失措的眼神,我就知道我真的被改变了。
嘉嘉在作最后一次胎儿监护时发现小米已发生宫内窘迫。我急忙把嘉嘉送往省人民医院,值班的主治医师要求立即住院手术。当晚8时30分,当嘉嘉从手术室被推下来时,我就在被单上发现了这个小家伙。当时他一脸血迹,相貌丑陋,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小米。嘉嘉被推进病房后,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他,他马上被护士接去洗澡。
一会儿,护士小姐抱他回来,亲手把他交至我手上。他睁着一只眼睛,小脸红红的。他看了看四周,张嘴就哭。声音细小,但肯定很费力,额头和嘴唇一片青紫。护士说有点缺氧,推来温箱把他放在里面。
夜深,父母朋友都相继散去。嘉嘉麻醉没过,早已昏昏睡熟。氧气流量计滋滋地响,他躺在温箱里挺舒服的样子,一动不动。窗外已经很静了,走廊上护士的脚步轻巧,相邻病房的灯光也已熄灭。我站在温箱面前,看着小家伙安详的样子,我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见面发懵,我还不能把他和小米联系起来。他一点都不像我,也不像嘉嘉。他怎么会是我们的小米呢?
他均匀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象被什么东西惊吓,他举起双手,在空中舞动。脸色也变成猪肝色。接着才张大小嘴,隔着玻璃,听不清他是否在哭,我伏在温箱上,才听到他尖利的哭声。这时,他睁开他的双眼,那种茫然失措的眼神,那种被孤独吓坏的眼神。我象被一股电流击中,我知道他就是小米,我的小米。他在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被我放置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他还没来得及触及这个世界,就与世界隔上一层玻璃。
我冲出去找护士,我不知该怎么办。但我想和他更亲近一点,哪怕是握住他的小手,让他知道我在他身边,让他不再孤寂。护士把他从温箱中取出,放入我的怀中。然后检查他的尿布,发现已经湿了,她就开始耐心地教我换尿布,洗屁股,喂水。看着我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又把放回温箱。
这一夜,我的心被小米占据。我尽心尽力地照看着他,给他洗屁股,换尿布,用小勺子喂水喂奶粉。我们彼此都喜欢对方,彼此愉悦着,黑夜不再漫长。
第二天,嘉嘉从昏睡中醒来,医生要求嘉嘉用母乳喂小米。但嘉嘉刚清醒,伤口又痛,又没有食欲,小米还睡在温箱中,我只好继续用小勺子喂养小米。
第四天,医生发现我还在用小勺子给已出温箱的小米喂奶粉,严厉要求嘉嘉立即用母乳喂养。吃惯了小勺的小米在嘉嘉的怀里不会吸吮奶头了。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地哭泣,就是吃不上奶。这可急坏了我和嘉嘉。我找来护士帮忙,护士去挤嘉嘉的乳头,奶很少。护士说小米的吸吮会刺激妈妈产乳,这几天小米都吃小勺子,没给妈妈应有的刺激。还有,嘉嘉胃口不好,没能摄入足够的营养,也是奶少的原因。嘉嘉一听急了,抓过床旁放得冰冷的饭大口吃着,由于用力,痛得流下泪来。我抱着嘉嘉的头,叫她不急,不急。
小米终于有奶了,嘉嘉也恢复得很好。出院那天特别值得记念。我一大早就开车出门,洗车、加油,心中莫名的激动。当我怀中抱着小米,扶着嘉嘉走出住院大楼时,我对嘉嘉说:“我们一家回家了。”
是的,我们现在才是真的有一个家了。
现在小米很活泼,但胃肠有点小恙。我知道这是他在适应这个世界时遇到的一点小问题。这个过程还很漫长,但我会陪着他,帮助他,直到他最终成为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