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印象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5-07-16 10:08:38 / 个人分类:谜语-突发奇想的生活流

                                      一、传说

    没见过海以前,海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传说——流传于小说、影视和朋友的口中。和所有传说一样,它遥不可及,装点着绚丽的色彩,但又像一块溶化的糖块,深深融入我的内心。
    传说中,海是蓝色的;海是一望无际的;海是深不可测的。我对于蓝的想象,源于一 块蓝布,那种看不穿的蓝色,阻挡住一切透明的幻想。而一望无际,由于银幕荧屏的狭窄,也没有一个直观概念,再者像我这等山区草民,博大有限啊!
    然而海的深邃,和我故有的恐惧息息相通,和我生命中的黑暗不谋而合。我能够领会永不到底的惊悸。于是我曾写出了让我无地自容的一句:“我站在山巅,看海如看一口井”。
    直到我真正看到海,在南山寺的观景台下。天空阴霾,黑云直插海面。暗绿色的海水,翻开铅灰和雪白的浪花,从模糊的天际向我涌来,发出巨大的轰鸣。我站立的崖石在轻轻摇撼,如同浪尖上的小船。我被震慑了,崖石变得脆弱,山峰变得渺小。而我,只是山崖上随时都会被风席卷的沙粒。
    我意识到我正在接近传说,它从虚幻中狂奔而至,呈现眼前。极目远眺,层层海水连绵不绝。雨雾如幕,遮盖了整个天空,这片海域就像是从一张黑洞洞的大嘴中喷涌出来的一般。
    我独自站在这张大嘴面前,我独自站在传说的外面。它如此的狂傲,想要吞食这世界;它又如此的神秘,仅从大幕中探出脑袋。
    传说只向我展示了凤毛麟角,大幕的后面,我不能看到的地方,隐藏着更大的传说!我想,那个传说波澜壮阔,拥有主宰万物的超凡力量;那个传说深邃入微,可以抵达我无法触及的角落。
    那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传说,就像宇宙之于地球,生命之于人类,令我不敢呼吸,令我不敢逼视。
    飞机抵达美兰机场时,海南的天空就开始飘起了零星细雨。在海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六十多个下雨天,因而我一路上都在报怨这倒楣的天气偏偏让我遇见了。但站在这海边的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其实这是一种仪式,一次洗礼。它要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来完成对我的穿越,完成对梦的拯救。它要让我成为它的信徒,成为它的使者。
    我知道我今生无法逃脱它的感召,我只能静静地站在雨中,让雨把我全身淋透,把我的心淋成透明的蓝色。

                                       二、骨骼

    在西岛,我潜入海底。
    没有看到我想象中的绚丽世界,没有红珊瑚和穿梭的鲷鱼,也没有鲜艳的海星和狡猾的章鱼,我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石礁。
    这是一片死去的珊瑚,在海底无声的漫延,嶙峋峥嵘,无边无际,就像海底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惊惧地抚摸着它,它冰冷坚硬的棱角不时划得我皮肤生痛。在它上面,大海像一层柔软的皮肤,温润而富有弹性,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海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个无法触碰的梦,我一直在猜测,在它柔和肌肤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当我的双手抓住这片珊瑚礁时,我终于明白,我触及到的这些坚硬的火焰才是海的本质。虽然它不再如海水那么光亮,而是白森森地耸立,但它却支撑着海的卓约风姿——它是海的骨骼。
    这骨骼来自海底,隐秘的造物,悄然地建造。满含杂质的水不停地往海里倾注,但它却没有受到污染,而只是按着自己的结构生长,按着自己的排列组合,静静地在海底燃烧。
    我匍伏在这片石礁上,让身体尽量贴近。我真想化入其中,成为火焰的一部分。

                                     三、再见语言

    夕阳西下时,我赤脚踩着金色的海浪,在天涯海角弯曲的海岸线上漫步。人群渐渐散去,海浪追逐着空旷的沙滩,把海藻和泡沫抛在一天最后的阳光下。
    海浪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拍打着石礁,狂乱的,跌成巨大的水花,把我全身湿透。
    我被这惊人的巨浪吸引着,爬上海边的石礁上,看着海水掀起的巨大排浪,向着海滩猛扑,它像个受伤的魔兽,要将陆地一把拉入沉沉的海底一般,发出洪大的嘶鸣。岩石却抗拒着,虽然全身颤抖,但没有退缩。
    这是一场恢宏的搏击,陆地和大海都在坚持,在夕阳中展开拉锯战。
    我仿佛听到了喜多郎呤唱:“大水退去,陆地诞生!”
    我满脑子被一个词充盈:苍海桑田。此时,我正站在桑田的最前沿,也站在了历史的最前沿。我成为一个幸运者,目击了这场变迁。
    忽然,我觉得脚下一痛,一枚碎贝割伤了我的赤脚。
    我蹲下去拾起这枚碎贝,它曾是一枚漂亮的扇贝,海里的英雄,但它此时却残缺得装不下如血的夕阳了。
    我向沙滩望去,水线退后,到处都散落着白色的贝壳,它们象一群就死者,被时间遗弃。
    记得阿加莎·克里斯蒂曾借大侦探波罗的嘴说过:“死者不会说谎!”,这话也被古龙反复引用。这些贝壳,都是历史的语言。
    我注视着这死者的遗物,如同面对时间的真切。
    我想起五月份去康定,在木格措的盘山路边,也曾看见过层层叠叠的贝壳。我想,那里也曾经这么壮阔过吧,但它们却被永远埋在泥土之中了。
    太阳慢慢沉入海面,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大海。回头看看依旧滔天的海浪,我只能说再见。
    再见,大海!再见,语言!
    夜晚枕着海浪,听着它彻夜不停的呜咽。其实,海从来都不是沉默的,它是一位古老的述事者,每天都在给我们送来书札。而解读者,好像只有那些退潮时忙碌的招潮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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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df 引用 删除 qwert   /   2006-03-28 15: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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