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的小说我最喜欢《国境以南,太阳以西》。认认真真看过两遍后,若在书架旁随手翻看,还有欲罢不能之势。
岛本讲“西伯利亚臆病”时,她说:“有一天,你身上有什么死了”。每当看到这里,我心里就如岛本所说,真的要“咯嘣一声”。
这样死了又死之后,我始终不太明白,为什么“咯嘣”依然清脆?我想,一定是我皮肤下面存活的某种东西,在村上春树风一般的言语下,它就如巫师手中装着人骨的皮囊,咯嘣咯嘣作响。
之所以又去翻村上春树,都是因为近来无碟看的情况下,我在各个台标不明的频道中看了许多老电影。
其中有周星驰的《行运一条龙》。
我说过,看周星驰的电影是一件愉快的事。他是当之不愧的中国Cult电影之王,每年我生活的这个城市的大小电视台都要像翻晒衣橱一样,把他80-90年代所拍的旧片,全部拿出来秀一遍。
这部在我大多数情况下斥为“烂片”的电影,这一次真的感动了我。阿水和Candy的那种被庸俗化了的爱情,似乎埋藏着另一堆咯嘣作响的骨头。
那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以岛本的说法,那只不过是另一次死亡的声音。
“什么”可以死亡,骨头不会。
李昌东在《薄荷糖》中,对这种死亡给了一个诗化的诠释。
我深深震撼于李昌东沿着铁轨缓缓推进的镜头:“1999年,三天后的郊游”,“1999年,照相机”,“1994年,美好的生活”,“1987年,招供”,“1984年,祈祷”,“1980年,会面”,“1979年,郊游”。影像的记忆让我重新领略了回忆的苦涩和来路的苍茫。
死亡不过是这一路上最后一声叹息。
风景不断入侵,深入骨头。
只要有风,就会听见那一声咯嘣。
再来说另一部“烂片”,古天乐主演的《恋爱告急》。
徐怀钰有一首歌:《爱像一场重感冒》。按流行病学分析,而且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流感。
在古天乐一生的五次恋爱中,流感病毒将一段段异种基因接入他的骨头之中,他又怎能保持不被改变?
况且按病毒故有的生存规律,它自身的变异更是使之无坚不摧,有了SARS就有禽流感,作为被入侵的人,往往只有束手就擒。
所有所有的起因,皆因为一场手术。
母亲被诊断为胆结石、胆息肉,术后,她告诉我,她在手术室里非常恐惧。
这我能理解,当人放弃了所有抵抗,但又有清醒的意识时,入侵留下的伤害是非常恐怖的。
我想,那时,在那间手术室里,她也一定听见了一声咯嘣。
一天,我翻出了我这几年的藏碟,发现了考里斯马基的《没有过去的男人》。
我默默地把它放进碟机,在电视面前,我羡慕鲁加南那段失忆的生活。
当记忆如同灰尘一般被抹去之后,只会剩下湖水如镜,清澈干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