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些好的给别人(摘)
吴宏一
最近听友人许君说起,有一位前辈,在回忆往事的文章里,提到小时候有一次去买橘子,出门前,母亲教他如何挑好的橘子,但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母亲最后说得一句话:"要留些好的给别人,不要把好的都全挑光了."那位前辈感叹说,他母亲虽然不识字,但这句话,,便够他受用一辈子.
这句话,也使我怅惘了很久,使我想起童年的一些往事.我的母亲仿佛也说过类似的话.她常教我要谦让,要为别人着想.譬如说,搭公共汽车时要给老弱妇孺让座,走路要让别人先过,吃东西不能尽挑自己喜欢的吃,"要留些好的给别人``````那时候年纪小,觉得听妈妈所教的都是天经地义,自然信守不渝,也不曾怀疑.
可是,到了20世纪60年代,我到台北读大学以后,这种风气就渐渐变了.很多人觉得不能老是让自己吃亏,于是开始争位子,争权力,争享受,有福先享,有事先推.用买橘子作比喻,大家都抢着要好的,而且抢着把好的挑光——凭什么留下好的给别人享受？真的，风气变了，很多人一方面感叹人心不古，一代不如一代。然后，据我的观察，事实上也大致如此：父母师长教给孩子的，已将不是谦让，而是争取；已将不是为人着想，而是为自己争取机会。就这方面来说，各地方都是如此。原来世界早已到了大同的境地了。
这几年在香港教书，对此现象，前后感受又有不同。以前大家搭车购物，当然不会让座，但是一切依序排队，没有话说；现在同样不让坐，却渐渐有“临时插花”的现象。最令人担心的是：这个社会本来很有秩序，一切讲求按部就班，就像买橘子，虽然很多人所受的教育是，只要你按规定排在前面，你就有权力挑好的，而且可以把好的挑光，但现在则渐渐有点儿转变的迹象了——为了争取挑拣的机会，似乎有点儿争先恐后的躁动。
以前不认识字的母亲，尚且懂得教孩子买橘子的时候，不要把好的挑光，总要留些好的给别人；现在为人父母师长的，不但识字，而且都很会讲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吝啬于讲这样的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