埙泣暮中原

    女孩端坐台上，秀目轻合少顷，深吸一口清气，樱桃小嘴凑近埙口，就有悠远沉浑的声音从那蛋形的物什中水雾一样弥漫过来，一阵醇浓一阵惨淡，起起伏伏，飘飘落落。声重的时候，像相爱之人缠绵绯恻，情痴如酒，满地泼洒，却仍然浓香不绝；音淡的时候，又有金属编钟刺耳，如边声连角，隐隐约约，宛若大战之后片刻的死寂，直让人毛骨耸然。

女孩吹奏的是项羽当年四面楚歌的情景，英雄末路，霸王别姬。那个蛋形的乐器，叫作埙。最开始知道埙这个乐器，是在贾平凹的小说《废都》里，在废都的古城墙上，夜晚有埙声传来，有如鬼泣。今天真正见到埙，却是在郑州的博物院里，二楼，一个完全由古装、古乐、古器充塞的幽暗房间里。

在参观博物院的头天，正好我去了距郑州25公里的黄河岸边。从黄河游览区乘坐汽垫船，沿浊黄的中华民族母亲河往上游航行不到10分钟，就是绝唱千古的楚河汉界。从船上下来，站在黄河河心的大沙洲上，远看黄河南岸的巨大“鸿沟”二字，刚劲清晰。但是岁月的风霜，已经抹去了战争留下的任何痕迹，再也没有古战场铁马金戈和连天号角的影子，那些摧人肝胆的场景，最终也只成了舞台上的戏剧，让后人坐在台下，一代代凭吊。

晚上独自在郑州的街头踌躇，刚下过雨的中原大地，天空月光穿破云层，努力照射下来，在路灯稀薄的街上显得阴森沉重。站在朦胧清冷的大桥上，我的脑子里又在夜风中响起幽远的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