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卷清风动南山

我家住在南山脚下。尽管此南山非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彼南山，但整日与美丽的南山为伴，心境却也颇为相似。

闲暇在家的时候，我喜欢一杯清水，一把木椅紧临宽大的落地玻璃窗，一本宋词，在书房向南山而坐。书是从封面读起的，手中这本清人朱孝臧编选的《宋词三百首》，刚刚读过封面上“人生佳境莫如此，细雨萧萧赏宋词”两句，常常就忍不住遐想开了。

想象在山野之中，结一排竹庐，屋外风雨细细纷纭，轻打芭蕉，竹叶在雨水里沙沙作响；或者在静谧森林之中，两间木屋，粗黑的树皮，渗出松香的气味，有风吹过，涛声骤作，铺天盖地。而屋内不闻车马之声，在清茶溢起的袅袅热气之中，静静读书。

遐想过后，便与南山对望。南山的森林，四季绿色。春天的时候万物复苏，那翠玉一般的树叶，嫩得仿佛能够挤出汁来；夏天在阳光照耀之下，尽管近处的花草大都经不住打了蔫，仍然能够感觉到林中的凉爽，似乎还能在炎热的中午听到蝉鸣不止；南山的冬天看不到雪，但山上的树木却在寒冷之中，变得深绿如墨；最让人着迷的，还是秋天的色彩和情绪。

从窗子望出去，秋天的阳光温和缠绵，优雅南山被森林覆盖的深绿背景之下，一群翻转的鸽子穿过纯净的蓝天，成为一道风景。鸽群从最近的地方俯冲过去时，仿佛能听到划破空气的咝咝声。如果一场秋雨下来，把南山的森林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透彻得使你远远地都舍不得大口呼吸，而那被秋打磨得更加沉稳的南山，在森林的呵护之下，抖落一声尘灰，焕然一新。这时你会发现，无论事实上与南山相距有多么地远，也会因为视觉的原因，感觉到近了。

家住南山脚下，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何种季节，无论怎样的心情，只要你愿意，站在落地的大玻璃窗前，看着沉默的南山，你的心境都会平和宁静，宠辱不惊；而离开这面玻璃，你又生出了新的勇气。倘若打开这面玻璃，让清风从森林吹拂过来，把窗帘漾起，目光所到之处的南山，也在你的眼里轻轻摇动了，于是你的心情，也成了亮丽的绿色。



2005.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