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朝天

在公共汽车站旁边，停满了揽客的摩的。别以为一个两轮摩托车，不挡风不遮雨的，价格就会打折扣。不管你问哪一辆，起步价5元。就算一站路，普通公共汽车只要1元钱，走路正常速度不超过一刻钟，最不保险的交通工具却跟出租汽车要一样的价。

毛狗是在车站开摩的比较久的人之一，戴着一个建筑工地上用那种安全帽，一辆成色很差的旧摩托。我原本不认识毛狗的，有一次下班回家，一个棒棒刚从他的摩托前面穿过去，到进站的公共汽车旁边抢生意，把正往前面开的毛狗吓了一跳，一个急刹车打偏方向，差点撞到穿西装的过路人身上。过路人站下后回头，正打算理论，却听毛狗一句“老子撞死你”，吓得赶紧走了。我心想这个摩的好霸道，撞了别人不道歉，反而骂人家，所以多看了几眼，记住了这个身材魁梧、胡子拉茬、不讲道理的人。

后来上班路过的时候，看见毛狗双腿叉在车的两面，把车停在马路边上，正被一个老交警理麻。七八辆新旧不一的摩托齐刷刷躲在远处，那些头戴各色头盔的摩的司机，高声喊着“毛狗，雄起！”我就知道毛狗叫毛狗了。

毛狗跟其它那些摩的一样，等客的时候总喜欢把人行道拦得死死的。本来车站过往行人就很多，他们还一辆接一辆把车乱七八糟横着，把人行道上塞得不留一点缝，双腿叉着停了，时不时把油门轰得冒烟，匆匆的过路人只得绕开他们，从很不方便的马路上过去。因为他们人多势众，长期以来凡有不满他们的，必遭他们群起威胁之，所以行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交警在的时候他们很规矩，交警一撤，他们又呼啦一下把车塞了过去，似乎只有挡在道上才能拉到更多的客人。交警也疲了，除了有重要首长过路时来搞个交通管制以外，平时基本不在这儿露面。

霸道的毛狗不给别人留路，终于出事了。那天雨中拉了一个头发染得焦黄的青春女子在车缝中穿行，背后的女子贴在背上紧了一点，也可能是想趁机显摆一下车技，把一个摩托开得飞叉叉的，见车超车，十分得意。前面一辆长安货车挡了路，毛狗生气了，车头往左一摆，加油就超了上去，没想到即将超过时，长安打起左转灯猛地左转，摩托躲闪不及，咣地一声斜撞在长安车腰部，摩托撞得稀烂。背后的女子虚惊一场，爬起身来拍拍手走了，毛狗却去了医院，左腿骨折。后来交警划分车祸责任，毛狗全责。

养了几个月的伤，毛狗的腿终于好了。他重新买了一个旧摩托，又回到那些伙计身边去挡路。刚刚开了不到一个星期，遇到黑车大清理，三轮两轮收了一大堆，毛狗的家伙也在被收之列。原来这是一辆使用期限已经超期的摩托，自用都不行了，更不许用来载客。

到集中销毁那一天，毛狗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摩托跟那些横七竖八的黑车废车一起，被庞大的挖掘车粗暴地砸烂，心疼不已。而深受这些破车挡道之苦的知情人，却高兴又少了一输霸道的拦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