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素质

看上去40多岁的王老师是渝中区一所中学的老师，个子虽然1.75米以上，身板却单薄，瘦削的脸上又挂一副黑边框眼睛，因此显得弱不禁风的样子，在路上走都担心被风吹倒。

亚太市长峰会开完后，南岸的交通有了很大的改善，特别是南桥头的隧道炸开了，修了国际会展中心，宽敞的双向大马路，以前在南桥头经常堵车堵得人心慌，现在几乎不再堵了，坐车的人心情自然十分舒畅。王老师周一早上从四公里坐上去渝中区的公共汽车，人虽然不少，王老师去得早，也找到了座位。汽车启动后，售票员开始卖票，王老师掏出钱包，拿出公交IC卡刷了，又把卡放回钱包，装进夹克胸前的口袋拍了拍，感觉很踏实，车就到了会展中心前面。

王老师赶紧转头看漂亮的会展中心，看科普中心下面那些很美的花草，看那些干干净净往上攀升的青石梯，这是他早晚坐车的必修课，百看不厌。公交车在南桥头停了下人，然后又开始走，这时王老师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从窗外收回眼睛接电话，发现胸前的夹克已经裂开了三寸长的口子，心里一慌，也顾不上接电话，赶紧拍拍胸口，钱包没了。他愤怒地盯着前后左右的人看了一遍，每一个人都像扒手，每一个人又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面无表情。

手机还在不识趣地接着唱英文版的《吻别》。王老师看了下来电号码，用力摁下按钮，凶巴巴地对着手机喊：“啥子事嘛，紧倒打，看倒钱包都遭偷了！”打完电话，把手机往侧边的夹克口袋一放，坐着生闷气。

车到终点站，王老师还没有从丢失钱包的愤怒中解脱出来，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后面起身下车的一位老人拍拍他的肩，劝他：下车吧，不要怄气了，赶快去挂失，手机都已经不是你的了。王老师被这善意的劝解惊醒过来，一摸衣篼，果然，手机又被扒手取走了。

霉运还没有就此结束。王老师没心情上课不用细说，下午放学后找同事借了10块钱回家，买了票把剩下的零钱随便往篼里一塞，心想事不过三，就不信还有人来把这几块零钱也搜走。钱包手机都没有了，心情反倒轻松，放心坐车回去，一路也不用操心丢东西。到四公里下了车，随手往篼里一插，咦，篼里空空如也，零钱居然也一分不剩了！

王老师简直气晕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不能便宜了这些可恶的东西。当天晚上王老师找出一个旧钱包，去旁边的菜市场买来一叠冥币百元大钞，把钱包塞得满满的，写了一张纸条夹在里面。

第二天王老师照常镇定上车，只站着不坐，钱包在屁股口袋里胀鼓鼓的，在车门口十分显眼。车到南坪靠站，突然感到屁股后面一松，他也不管，汽车重新启动后悄悄一摸，果然钱包飞了。车到国际会展中心前面时，旁边一个长着暴牙的精瘦小伙子手机响了起来，暴牙压低声音接完电话，车就停在了南桥头站，暴牙怒气冲冲在背后用力把王老师往前一撞，挤到门口下车，临出门恶狠狠甩出一句：“枉自戴个眼镜，一点没得素质，丢重庆的脸”。

原来王老师在那一叠冥币中夹的纸条上写道：“这些钱送给你们一伙人，作为从四公里上南山墓地的路费。”暴牙刚才在电话里听同伙读的，就是这句话。

 2005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