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芬芳

近几年气候京华无常，不知是太阳黑子捣鬼，还是迅速扩大的大气层臭氧黑洞作怪。就说今年，早该大热的天，习惯了酷暑搓磨的人们也作好了心理淮备，可是太阳偏偏久不露脸。那也罢了，却又在冷不防中兜头泼面就是一阵雨，淋得路人身上发冷。更惨了满街竞开的那些五彩夏花，在不期的雨水中纷纷缩紧丰羽，落街而逃，只片刻即失尽斯文。受其苦处的远非只有这些，好不容易才显生气的阳台，被连绵的阴冷天气侵袭，也早已没精打采起来。在阳光朗照下绿英逼人的叶片，此时蒙上了一层晦湿的细绒，像生出的霉；曾经红红火火的缤纷花朵，亦如失去知音般的落寞，掩去了夺目的娇艳。这不能不让人对如此怪气候生出不悦，甚而愤恨来。

把那方袖珍的光光阳台培植成绿地，于我本就十分的不容易。早些时少栽花养草，不是不为，是没有时间；偶尔有一盆，工作忙起来就十天半月忘记浇水，总成不了气候。这种状况直到爱人的外婆从川西来到这里后，才得到彻底的改观。外婆年事己高，平常惧于上下这145级楼梯，疏于出门，就动员我们买些花钵之类的，交给她栽花种草。七呼八拥从朋友家里喘着粗气扛来十个花钵，搬来泥土，就打锣开张了。两钵金边兰是原来出差时从避远的南滇用塑料袋封装回来的，疑是水土不服之故，一直要死不活的；本以为死了的葡萄树也发出了柔嫩的细芽；再分几次从街边花摊买来些雅俗兼有的花草，到后来，10个花钵共栽了18种花草。这些绿色的生命在外婆的精心侍弄下，热热闹闹成长起来，不久整个阳台就焕发出一股诱人的生机。金边兰是两个品种，边带金的伸出玉爪，渐次开放出小花儿；中带金的叶片宽阔，兴旺茂盛。最惹人的数那株无名花，用八毛钱买到手的时候，绝对不会相信那可怜的两朵小花和纤细的茎杆能成气候；然而一个月下来，那茎杆迅猛长粗长高，分出若干小枝，花开不断；发展到后来，最多时一夜催开40多朵，紫红紫红的。那花叶子呈马蹄状，花形像喇叭，一茬一茬不歇气的开，真想不到贱微的一株小苗居然带来满树的芬芳。

有了好花好景，回家或者早起的第一件事，便是到阳台上，细细的用目光把玩，遐想生命的力量和无处不在的美，其乐无尽。而如今眼见气候冷湿，带来阳台恹蔫不振，怎不叫人生气，惹人烦躁！

闲读先贤苏洵，有云：“一忍可以支百勇，一静可以制百动。”读后心境顿开；静气方可平心，平心而无求，何烦之有？风风雨雨和花开花落不是烦恼可以解决的；做事时尽了心力，也就够了。好在，阳台依然坚强地灿烂着，芬芳着。

1992年8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