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我的人

一直把自己热爱的文学当作寂寞的事业。说起热爱，有人定会对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嗤之以鼻：早几年不管填什么表格，只在有“爱好”一栏，八九成的人一定填“爱好文学”。我敢保证，我不属这类爱好者之一。以前确实在表格上填写过“爱好文学”，后来又不填了，原因倒也简单，一是看过几本小说，或者喜欢读小说的人都填写“爱好文学”，似乎不必赶那些个潮流，读文学作品只不过是自己爱好文学的一个方面而已；再则自己也不是像那些实在没有其它爱好可填的文学爱好者，我略知武术，粗训音乐，拉过几年小担，也可以马马虎虎写几篇专业论文，混几本获奖证书。我之热爱，是因为除了基本的阅读之外，还坚持拿起笔在文学这块沃土上苦苦地耕耘，艰难而又忠贞地广种薄收。

既把业余时间心甘情愿托付这一爱好，寂寞从何而来？或许这寂寞只是自我心理不平衡的一种个体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却真实地存在着，并有其存在、看起来显得冠冕堂皇的理由。

首先是因为文学的不被重视。不要以为我们的官方一点不重视，真这么看的话就有冤枉之嫌了。作家协会的主席换上了文化部门的官员，难得的一次聚会也必有党政领导亲临作重要讲话，号召各个方面为繁荣我们地方的文学创作创造条件，激动得你听完讲话就想喝个一醉方休。

可是我们的领导太忙了，开完了这里的会还得去别处作指示，还得不分昼夜抓经济工作，怪只怪听讲话的各部门不抓落实。到某近处开个笔会，通知递上去，领导大笔一挥：工作忙，不同意参加。有去外地开“业务会”的么，乘飞机去！其它地区为作家出书，一批又接一批，我们获过国家级大奖、小有影响的作家，六七年前就按领导安排选好了作品，直到现在领导都退了二线，作家还在等通知。

寂寞的另一个原因是自己文章写得不好。迷了这么多年，笔名换了两三个，仍然写不出一夜风行的畅销作品，也没有写出够得上“五个一”工程的洪钟大吕之作。经常在书报上看到别人的文章，称读者来信拆都拆不过来，虽然怀疑这类作家多数是编辑，但仍免不了从内心羡慕，然后惭愧：数百次在全国备地报刊上轮现笔名，多年来却从未收到一封读者来信，哪怕是批评内容的。还有那些远远近近的“大奖”、 “比赛”，总是与己无缘。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政府“大奖”，几夜兴奋失眠，只换来一本读书的时候就挣了一摞的半尺见方荣誉证书。然而仍是痴情，仍把这种热爱当作事业。我希望我的努力不会让关注着的读者们失望。事实上我发现还是有许多眼睛注视着我，首先是我尊敬的同事。很多发表的作品最先都是同事告诉我，一番赞许，或者几句劝诫，无不包含了期许和关爱，在我创作意志衰退的时候，无一不给予我鼓励，希望我把这个“爱好”发展下去。而稍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我的作品，又一定会问起：这段时间在干啥空事，咋不见你写的稿子？他们无意中把写作当作了我理所应当做的正事。

还有同事外的朋友们，对我的爱好文学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我刚换笔名的时候，有朋友就说：最近几篇又有进步了。我以为是客气，就说换了笔名，“看那风格就知道是你。”朋友说得肯定。可见，我的朋友们有多了解我。

这就是我一直不敢稍有懈怠的原因。手气不好输了，我可以发誓不打麻将不玩扑克，条件不允许我可以发誓不抽烟（但不能不喝酒），心情不顺我却绝不会发誓不写文章。我想我应该对关心我的同事朋友们有个交待，应该对得起他们的期望，尽管有的时候显得似乎过高。

1996.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