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

昨夜电视报道某地因连日高温，庄稼病害严重，我心情便陡然沉重起来。虽告别乡村已近十年，早已不谙农事，但仍忘不了此时大约正是麦粒灌浆季节。由是一夜辗转反侧，终不成眠。

早上起来查日子，方晓今日谷雨。记得一句农谚说，“清明要明，谷雨要淋”。清明节的时候，因为有杜牧那句著名的诗，我倒是记得特别的清楚，朗朗晴天，正应了这句农谚。而谷雨呢？推窗望天，连一丝云也没有，更别说下雨了，心底又平添几许担忧。天不应农时，非旱即涝，粮食缺收，辛辛苦苦淌在地里的汗水，到头来只换得无可奈何的仰天哀叹。近几年科技兴农，吃的问题解决了，农村日子好过，我们心里也舒坦得多了。

临出家门，我又在衬衣外面套上一件厚的西装。与街上长裙短裾、衣袂飘飘的那些人比起来，实在不合时宜。只穿衬衣还直叫太热的同事打趣道：“穿这么整齐，要赴宴么？”我说： “今天谷雨，要下雨的。”同事看看阳光普照的窗外，不信。

如此在烦闷中等待了一天，非但没有等来希望中的雨水，太阳反而格外的烈。如今什么事情都兴赶时髦，为啥这雨就不为土地上眼巴巴盼着的父老兄弟们赶一回呢？于是心情十二分的愤然。

晚上听天气预报，知道各地皆有雷雨，郁闷便顷刻扫光，兴奋不已。天空还隐约挂着几颗星星，我就赶紧搬下阳台上的大小花盆，关紧其余的所有门窗，唯独大开一扇，独自坐在空前，静候暴雨来临。

果然，一会儿便有凉爽爽湿沁沁的阵风拜访，我知道这正是山雨来临前的征兆。过一阵那风就连续不断，哐哐地摇撼着邻家来不及关闭的窗户。紧接着，闪电如银蛇飞舞，一陈陈撕开天幕，在白惨惨的天空铺上厚重的黑云；闪电过后，雷声又一阵盖过一阵。看来今夜的雨是必下的了，觉得往时讨厌的雷声也可爱起来，变得特别的生动耐听；风扑进窗，也特别的可亲，索性解开衣裳，任其尽情地扑进胸膛，贯满全身……

雨，终于在雷声停歇之后，温温柔柔地飘洒起来，“谷雨要淋”，也终是应了。我想，今夜定会睡上一个舒畅的好觉的。

1992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