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海鸥

在我多年来的梦想里，有三个强烈而持久的愿望：看海、看草原、看大森林。大森林虽然没有梦想中的那么古老，但是在寒窗求学期间也稍有领略，真正让我一了心愿的，却只是在远离故乡的地方眺望大海。

还在内地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大特区的工作是繁忙而有序的，身在其中，方知并非如此。我和富宁实业公司的袁君公事寂寞，于是相约看海。原以为海口的“海洋公园”一定是椰树蔽天，所依傍的也定是浩瀚大海，没想到司机把我们抛在路边的时候，我们所面对的却是正在忙碌填海的工程车，不说椰树，连大海的影子都没有。袁君擅诗，此时也诗意全无。自嘲之余，俩人还是迈开步子，背城市往工地的另一面走去。

在越来越强烈的海风里，我们走了半小时左右，前面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用礁石垒成的矮堤，刚好挡住我们的视线。爬上长堤，一幅日夜梦想的图景出现在眼前：辽阔的大海一望无边，静静躺在洁净的阳光底下，翩翩海鸥起起落落，在宁静的海面上喧哗，遥远的海面上，像蜗牛样爬动的小点还可以分辨出来，那是正在航行的海船。从大海深处吹来的咸风，拨开我们的衣衫，高高掀起我们的领事，揉乱我们的头发。我和袁君兴奋地冲下拦堤，在海水不停地抚摸着的沙滩上“哎嘿”高叫，敞开胸怀，拥抱醉人的潮声：哦，这就是为了领略其风采，而使我专程南下谋职的大海，这就是让我梦中沉醉不醒的大海！起初袁君对于被潮水铺平的沙滩还有些犹豫，但经不住我在沙滩上留下的一行行脚印的诱惑，也大胆的在浅水里潇洒地散起步来，任细细的水纹在脚底下悄悄的洗涮。海风猛烈地吹，我们无法进行任何的语言交流，只兴奋的用双眼往远远的海面搜寻……待我们再也发现不了新的事物时，便在靠堤背风的地方找礁石坐了下来。

坐在海边，我们沉默着。不知道袁君在思想什么。我却突然想起安徒生的著名童话《海的女儿》，那是让我的童年充满了美丽幻想的一篇迷人的童话。我用怅惘的眼睛在海水里寻找，寻找海水中涌出的丰富泡沫。可是海水在沙滩上轻柔的动荡，连一点点的泡沫也没有。袁君受不住寂静，先开了口。

“那是啥子鸟？”袁君迷茫的指着远处翻飞的海鸥，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我觉得有些奇怪。袁君不知道那是海鸥？

我说：“那是海鸥。”

袁君没有反应。不知道他是不是随诗魂翱翔了。

袁君在海口一家实业公司任财务部经理要职。隔我所在的公司不远。我们都是来自天府之国的同一个地方，在故乡时，我们就是文友，来到海南，同是天涯游子，友情自是更增。他是被“挖”到海口的。袁君工作不累却相当辛苦，总想回到海峡另一边的故乡，与家人团聚。

袁君不做声，我便细细看海。海水极不均匀地把颜色由近到远铺开去，除近处尚可看见一丝动的迹象外，整个大海简直就是一块死的地毯！呵，大海原来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懒懒的，我眯上被海风吹掠得有些酸涩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我听到一种撼人的声音：在海鸥强劲的叫声里，是若有若无、“嗡嗡”如暗潮涌流的声音。睁开眼睛，声音又消失殆尽。看袁君，他也正闭目倾听。

看起来，有些即使是以物的形式存在的东西，也是不能用眼睛来看的，而只能用心灵去感受。

袁君“醒”来，我们又一同把目光投向远处——

去看海鸥……

1993年4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