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找朋友

写下这个题目，像在劝人不要去交朋友，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有首歌里唱道： “朋友多了好处多，朋友多了路好走”所以说朋友还是要的。实际上我的意思是不要去找朋友办事，特别是借钱。

单位上集资建房，要求一个月之内交清款项，否则没房子住。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凑齐这笔对于工薪阶层来说数目不小的集资款，焦头烂额之际，想出一个馊主意：找几个自以为值得信赖的、最有垫付能力的朋友“集资”，大不了加还一部分利息。

满怀希望地给一位外地工作的朋友打电话，听出是我的声音，朋友十分的欣喜，一个劲责备我春节怎么不去找他耍，说等了我很久，还问我是否仍有出书的打算，他愿意帮忙。我心下窃喜，以为有希望了。事实上这位朋友以前在小城的时候我们是非常有交情的，单身一人，常来我的家里玩，门都不用敲，谈生活，谈写作，甚至把写给女朋友的情书也拿来我们共同推敲，说到兴奋处，口水吐得满地都是。每次我买了新书，一定是他最先享用，直到现在，还有几大本诸如《泰戈尔散文诗全集》、《全唐诗集成》之类的书在他手，我未及过目就被他带去作了“纪念”。

于是我委婉地说了借钱的事，还没说完只是短期周转，对方就赶紧声明：钱有一些，但要用来投资，不可能借给你。只短短的几句，我就发觉，朋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有生活费时找我资助的朋友了。

找到第二位朋友时，倒很爽快，答应借给两千。回家把喜讯告诉夫人，夫人说，这才是值得交的真朋友。第二天上班，朋友把我叫到下边，我以为钱带来了，正准备说些感谢之类的话、回头再打张条子时，朋友却摸出一张纸来一晃，说真对不起，本打算借钱给你，银行催贷款的通知单又来了，你看这事也是的，都到了一堆来。两千块又吹了！要说朋友的家是不缺这两千块的，他的夫人在高薪部门工作，据他说某年的年终奖就突破万元大关，而他家买房仅需几千元。朋友把“证据”都拿来了，我还敢不信？不过这个消息至今我还没敢回家汇报。

还找了其他几位朋友，情况大致都是如此，有刚买了房子的，有全部存款买了债券的，有马上要装修房子的，还有准备了孩子读书的等等，总之一句话，借不出来钱。还有一位朋友，聊完闲话刚转人正题，却因为电话“线路故障”，“嘟”地断了线。

如此几番折腾，剩下的几位最好的朋友我再也不敢找他们了，生怕碰到了他们的难处，白白的损失了好不容易长期建立起来的感情。夫人经过一次次的由希望到失望，把气出在我身上：你交的啥朋友！有事找你的时候你跑旋起来了，你找他就白费力气。

气归气，钱还得去借。无奈之际，只得找大学时的同学救急。几位同城的同学家都像我们一样在外地，也属工薪族，靠自己的能力生活，所以找他们抱的希望也不大。没想到的是找到的所有同学都非常爽快，答应了数目，定了时间借来给我。

事情办妥了，心里踏实后，我才给夫人说：晓得朋友的厉害了吧？今后有同学找到我们，没得那么多借都要给他借那么多！

夫人频频点头称是。

1996.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