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过十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5-12-15 17:57:21 / 个人分类:坐看南山

 

 

 

春雨如雾,在华灯初放的夜空缠绵飘飞。全长神独坐桌前,打开台灯,铺展稿纸,却听到电话铃声急急地响起。电话从遥远的地方打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句问候,几各市地翔,终于让我记了起来,那是大学时的一位同室密友,毕业分手后再没有见过面,整整十年的光阴。

 

我知道今夜是无法写下去了,拧暗台灯,认真与室友通电话。如今他已是县里某局的一把手,春风得意,我也告诉他仍有联系的一些同学的消息,某位官居副县长了,某位又是县里的财神爷,还有甲总经理,乙律师,也有在农村任乡官的。末了室友问我:你怎么样?“怎么样”的意思很明白,许多次接到外地同学的来信,都有这样的“关心”,打电话来的还随便一点,补上一句:“搞到个科长没有?”因此,对“怎么样”我不能怎么样,只能找一个最无奈的理由:机遇不公平。

 

室友起初以为在谦虚,读大学时我当学生会主席,他还班干部都不是。但听我很认真的语气,便责怪我怎不努力奋斗?机遇偏爱有心人。我无言以答。话是对的,却不全对。努力是很艰辛的意志考验过程,容易做到,而奋斗却充满了失败的悲壮。

 

刚毕业分到机关时,吃伙食团,一到中午,各委办局的单身汉们买来饭菜,围坐在大圆桌上,举行“圆桌会议”。这些人中,大多是近两年分到机关来、家在外地的大中专毕业学生,都很谈得来。后来渐渐地围圆桌的少了,特别是委办的那些,成家是一个原因,更多的却是相继的升了官。如今,当年的那些“团友”们,有的成了党季政府的秘书长、主任,有的当了县长、局长,最差的也任了几年的科长,只有我们这些局机关的还在各自平凡的岗位上,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奋斗”。每次与这些“团友”们相遇,看他们上扬的下巴和陌生地傲视的眼神,心情说不出地复杂。除了抱怨机遇不公平之外,剩下的就是感觉我们共有的、内心深处的脆弱了,并为这种脆弱长时间地悲哀。

 

室友还在不停追问,这十年你是怎么过的。于是我的脆弱完全地暴露出来。我说也曾奋斗,也做出过骄人的成绩,但最终却偏离了预想的轨道,唯一让我自豪的,是发表在大小报刊上的几百篇散文以及十数篇小说,并且这一长处的偶然发现将会使我受益终身,比起某些揭了帽子就无所事事的人,还算幸运了。

 

电话已经断了,心情却无法平静。闭了台灯,黑暗中品味过去的岁月,尽管青春的光环已然开始消隐,内心却少有空虚。我和那些“团友”们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岗位为社会作贡献,青春都没有白费。

 

窗外灯影闪烁,看不清是否仍在下雨,但我想心情是已经开朗的了。我的事业,就是我的选择。对于这个选择,恰如一位女士的诗所言:让我用一生的等待,作一次最终的证明。

 

 

 

1996.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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