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

老朋友

有一首歌里唱道：“有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电视台每天反反复复的点唱，听得烦了，心里就有火：这也值得写进歌里天天由那几个歌星苦苦的唱么？

某日在街上走，遇到一个以前关系颇不错的人。说我：“你怎么变矮了？”我说，不是我变矮了，是你长高了，“眼睛长高了”。熟人当然不同意，以攻为守：“交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啰，都不来找我。”我说的却是大实话：“你地位变了，那么忙，还认得我么？所以就不找你了。”其实心里都明白，谁也没有忘记谁。

我这人交新朋友不容易，求完美，最起码不是小心眼，而交上了朋友平常关系也是淡如清水，所以人生三十年，除了同学感情深厚一些外，把我当好朋友和被我当朋友的人都不多。

交新朋友纯属来之于自然，而老朋友的失去却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情。大张君不知落脚于邛崃何处，小张君谋职巴县，蒋君则返居通江。他们三人都属内向型。我们一起读书时，亲如兄弟，吃过晚饭，四人必会一起沿校内宽阔的大道去校门口的铁道边散步。中越战事期间，则会拿了口琴，守候在铁路旁，等军列缓缓向南开进时，同声唱起《小草》，声音悲壮，像是我们自己去战场。我们不喜欢战争，我们热爱和平，而和我们一样不喜欢战争的那些年青的战士，却不得不去用战争消灭战争。于是，在“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的歌声里，我们为战士送行。而我们四人的友情，也在此刻变得更厚更浓了。

毕业分配后，按照各自交换的地址，我给三人都去信多次，除了蒋君回过一函外，两个张君均是只字未还。我以为地址有变，经打听原来的地址属实。我迷惑了，是初入“江湖”的艰难压得他们无暇顾念旧谊，还是他们以前付出的兄弟感情有虚伪的成份？时间过去了近七年，我想，他们或许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一起共有过的莫好时光，也或许，他们也像我一样把感情放在心底，只在失意的时候翻捡出来细细品味。

老朋友，你是轻易忘记得了的么？

1994.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