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真诚

春节前去成都探亲，一家三口不愿转车，去乘直达成都的长途卧铺客车。整车铺位不多，人员却三教九流，满满当当，有做生意的，有出差公干的，有远去访友的，也有回归家园的。或许是汽车的颠簸引起乘车人的不适，也或许是因为相互间的陌生，满车人都不互相搭话，各想心事，假寐养神。

我的左面是一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后面是一位大嫂，年约五旬。不足半岁的女儿穗子从上车就没有一刻的安静过，东张西望，好奇十分，好像汽车的抖动对她一点没什么不舒适的影响，反倒像乘摇篮，高兴还来不及。就在车里郁闷的后发制人中，穗子承你热情的本性，开始向周围的乘客展开了“外交”。

先是后面一位大嫂。穗子从上车后就一直越过我的肩膀往后不住的看，慢慢地又向大嫂嘻笑，大嫂亦笑，穗子见有了反应，于是一跳一跳地对了大嫂“啊啊”的喊，大嫂高兴，便和我们攀谈起来，于是我们知道大嫂是在涪陵做生意的成都人。

随后是左面一位大嫂。穗子和后面的熟识后，便以为认识了满车的人，这就是童稚的优越，不防人别人也不防。穗子把摆了一铺的零食抓了散发，如果有谁拒绝她就假哭，一定要别人接了为止。她的热情也换来了周围的回报，后面大嫂不停地把红红的桔子硬塞过来，还几次把穗子抱去她的铺上逗耍；左边大嫂又是剥鸡蛋，又是给糖果，还很愉快的与我们亲聊，从断续的谈话中，知道她们一行八人，全都是去新疆探亲的，到成都去转火车。后来到了成都，天已大亮，下了车穗子还东张西望寻找她的“熟人”，无奈人海茫茫，难寻踪影。

同车的还有一位回成都探亲的武警战士。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卧铺上坐了一位妙龄女子，而他白己则很艰难的侧坐在铺边。起初大家都以为那女子是他的女友，只是因为害羞才隔得较开，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后来车到重庆，过了沙坪坝，女子才说在观音桥下车，战士赶忙问还有多远，有熟路的说早已过了。女子慌了，因为天黑分不清，坐过了站还不知道。于是战士叫停了车，女子下去乘公共汽车往回赶了事。

车上的事却未了。刚一起动，一群做生意的就向武警战士展开了“围攻”。有的说当兵的没见过女人么？整得别人站都坐过了还不晓得；也有的说铺都让给她坐，为啥不叫她一起去成都算了？武警战士很难为情，只好声明：让铺是驾驶员叫他让的，重庆的路自己不熟。末了还感叹一句：谁叫自己是个解放军呢。

目睹了这一幕，心还真有些不是滋味。本来互相帮助是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一种美好心态，堪称美德，然而现在帮助了别人自己反而还心里不安，或者要总支出一种被迫、不情愿，通道人世间每做一件事情，都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么？

1995.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