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底货

如今的生意做得才叫邪，啥都有卖的，又啥都不好卖，个体经营不但霸占了街边地角，还杀进了国有大商场，似乎成了主流，却又成不了大气候；铺子转手快得很，卖的又多半是别人的底货。“底货”这东西更邪，不管哪个经营，也不管你卖的啥子，敢说不会有底货？不信列举二三。

朋友搞电脑打字，刚从别人手里接过一台七成新机器，想独自租一个当街门面，以利业务发展。遍访全城，最后看中正卖黄金饰品、贴了出租告示的门面。啥都好说，只一条，跟其它地方一样：门面底货一起接。专门卖这东西的尚且卖不脱，你接过来未必就变得成钱？没办法，仍在原来的地方跟别人打伙租门面。

王扁担不当“扁担”（也叫棒棒），去做烤鸭子卖。头天我上班路过，正巧王扁担跟原来的摊主办交接。案板一块，篾巴夹两块，大铁锅一口，菜刀一把等等。接过“底货”，开始营生，写下块招牌名“王鸭子”。

第二天上班时，见“王鸭子”在路边的水龙头下拔死鸭上剩余的毛，剖鸭肚子，肠子摔得满地都是。晚上下班，看“王鸭子”的烤鸭并不好卖，担心他迟早又要转行。

隔天上班，“王鸭子”的招牌换了名，叫“鸭子王”。如此一天又一天，“鸭子王”的鸭子越做越少，且都有存货卖。招牌也从“鸭子王”变成“王记烤鸭”、“烤鸭大王”、“第一烤鸭王”，最后一次看他的招牌是“川东第一鸭”。就这川东的“第一”烤鸭王扁担，最终把他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底货又打给了别人，只是外带几只烤鸭，然后仍去当他的“扁担”，前后不到一个月。幸好他以前赖以谋生的扁担没有当底货处理掉。

旅馆进门的地方，有一个约十平方的空间，一边是登记处，另一边准备租出去收些租金，告示贴出去，像鲜花惹蜜蜂一样，来了不少的生意人。条件谈来谈去，总谈不拢，最后由一个做电脑名片的老板使尽手段，双方各作退步，方达成协议。看签订的合同，其中一条颇耐人寻味：承租方安排出租方就业一人。人被旅馆当成了“底货”。

1996年6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