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小沙枣

同事从提包里捧出一把干细色杂、其形如枣的果子堆在桌上，神情夸耀地叫我们吃：“这是沙枣。我妹妹从西北带来的。从大老远的北方带来，我们都以为其味一定错不了，两指细细拈起一颗放入口中，一阵齿辞舌忙乱之后，都咽下喉咙了，却没有品出什么特别的味来，倒是感觉在咀嚼一撮淡甜的细沙。不过如此，何必动这么大的干戈？

本来，枣子在关内就是很平常的植物。白居易在其《杏园中枣树》诗中就有“人言百果中，唯枣凡且鄙”的句子，尽管大红枣益气补脾，养血安神，甘甜细腻，在汉语词典中也不过才短短的一条简介：枣树，灌木或乔木，幼枝上有刺，结核果，卵形、长圆形或球形，味甜。则此道出世人对枣子的小看，更别说名不见经传的沙枣了。确实，查遍全唐诗集成，也没有找到一首、哪怕一句赞颂沙枣的诗。普普通通的植物，绕指柔不及柳杞，悦目艳不争桃李，有什么值得被歌唱的呢。

同事见我们疑惑，又说：“沙枣只在沙漠里生长。在浩瀚的大漠，除了骆驼草以外，只有沙枣树能靠自身的能力生存，并且结出果实。”听过此言，我们又重新审视起桌上淡中显苍白的沙枣，想不到这小小果子竟然来自神秘冷酷的大沙漠！“沙枣树不但结果，之前还要开一种白色的小花。”同事又补充道。我们更惊讶了，生存下去尚且不易，结果之前，还要靠有限的水分和养料为沙漠开出灿烂的花树，增一些温柔！

添了几分敬意，又重新品尝沙枣。咬开厚厚的枣皮，轻轻用舌头卷动枣肉，于是有细细的沙末在齿间温软的流动，一种比关内大红枣更甜更甜的甜味一直透进心里。直到再也没有枣肉可品的时候，才吐出枣核。这核却也特别，同事提醒：像哈密瓜籽。我说：“想不到小小沙枣还真含不得家乡呢，那么浓的地域特色。”原来极平凡的东西也有其不平凡的一面。难怪白居易在一首诗的结尾中盛赞枣树“君若作大车，轮轴材须此”。

吃过沙枣，我把枣核细心地珍藏在书屉的一角。

1993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