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里来

春节刚过，就收到一张寄自遥远海口的明信片，看轮廓分明的字迹和放纵的格式，知道出自在海澳谋职的邹君之手。这张浪花般洁白的明信片，像用潮声浸过的海风，轻轻地翻开我本已打算尘封的记忆——那是我从阳光明媚的椰城海口回到寒气浸染的家园，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完成两个不同季节变换的时候，在海澳谋事时与我朝夕相处的邹君及其他同仁专门打来电话，带给我平安到家的问候。

他们告诉我，我走后，他们知道我短期内不会再返琼岛，心中很为失去一个真诚的朋友而难过，晚上，他们以酒寄情，午夜大醉方归，江西来的徐君掉了装有身份证和暂住证的钱包，福建来的郭君脸红筋胀，一路“歌”声，而邹君，回到住处就睡倒在卫生间……我无话可说，因为心情都是相同的，我只有以一杯苦涩的浓咖啡和一夜的无眠回报在远方挂念着我的朋友们。

邹君来自江苏，一个聪敏的小矮人，刚24岁，就辞去杂志社编辑的美差在海口闯荡了两年。两年中，他当过苦力，做过生意，也当过小老板，这次和我一起到海澳应聘，是因为他所在的公司被骗后倒闭了。邹君当属少年老成一类，对任何事都显得不惊不诧、十分自信，像早已成竹在胸的样子。我曾在无意中看过他的简历，知道他在香港和大陆都发表过不少文学作品，还出版了几本有关房地产、证券交易方面的书。当公司董事长从应聘的两百多人中最终选定我和他作公司文秘，我们互报家门之后，得知他是中文系科班出身，我学经济，两双手便紧紧握在一起，双方真诚地请求“多多指教”。后来在为公司效力的过程中，他用自己在海南闯荡的丰富经历，为我提供了诸多的方便，我们在醉人的海风下用最美的语言赞美各自的家乡；在一起度过的时日里，同在天涯的两个游子在难舍的乡思中建立了兄弟般的情谊。后来，当我因私事不得不返回故乡，而他得知我已买好机票的时候，他拉住我说，海南才是能够真正发挥才干的地方，他的很多朋友都是回家后又重返海南的。他并且拿走我的机票，要去给我退掉。当我执意要回家时，他很伤感地说：“你再来时，我一定到机场去接你！”

晚上，公司里几个要好的同仁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为我饯行，直到温柔的海风吹开夜幕，露出清亮的曙光。

当我现在又一次在春天的阳光下凝视天空飞舞的风筝，想念远在海南的朋友的时候，我的心里再一次唱起那首著名的游子之歌：“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我想，这首歌是唱给我自己的，也一定是唱给那些远在天涯的朋友们的。

199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