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烦躁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12-29 15:57:00 / 个人分类:自选散文

 

我对高强度噪音的耐受,正如少时在老家农村对寂静的耐受,应该说能力是相当强的。每天在29楼的办公室里,关紧窗户听不远处步行街传来残疾乞讨者“再见了心爱的梦中女孩,我将要去远方寻找未来;假如我有一天荣归故里……”声如大吕的歌喉,除了对乞讨者荣归故里时间存些担忧外,我都能在嘈杂汹涌的市声里认真做事,静心读报。
 
然而我又对某些声音极度地敏感,敏感到就算那声音事实上已经消失,却仍然以为存在左右而为之夙夜不寐。
 

家住南岸,开窗便与绿色南山对望,这一直是我自足的资本。2001年刚刚搬进宏声公寓,江南立交桥、南岸体育中心等周围无数工程开工,沟底罗家坝大小工厂的彻夜轰鸣,深夜隐约挣扎出来的蛙声,汇聚成庞大的声音浪潮,我的新居就像漂在浪潮上的一条小船。施工总要完成,噪音总要消失,因此心里存了希望。后来立交桥完工,体育中心也立了起来,工厂也有部分拆迁,可是遗留下来的某种声音,却凸显出来,特别在酷热难当的夏天,让人忍受不住。

 
这声音轻时如蚊蝇,重时比飞机还甚,一直规则地嗡嗡尖厉叫着,时轻时重,时远时近,刺激得人的神经不知所措,感觉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而是包住整个头部,从每一根头发丝里渗透进去,让人逃无可逃,避不能避。
 
最初声音在进门的地方最响。每用餐时,听声音呜呜地叫,屋顶的装饰板哐哐地抖。物管仔细查看,认定是楼上所为,上楼叫开门,果然有一个大鱼缸,氧气泵正在工作。关了泵,这声音似乎真的没有了。可是晚上睡觉,声音又起,卧室里也有很重的回声,半夜了也只得再去敲楼上的门。楼上男主人不在家,女主人说泵下已经垫得很厚了,我说声音吵得人都要崩溃。亲自动手再垫几层纸板,才确信泵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
 
然而声音仍在。我像搜寻地板缝里的针一样,从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耳朵贴在每一面墙上、以不同的角度、打开又关上不同的窗户去感受,白天听了晚上再听,终于证明这声音不是我的错觉,确实真正存在;也不是楼上制造,它来自罗家坝远处、南山脚下的一大堆旧砖房之中,那个经常燃烧橡胶等物,卷起冲天浓臭黑烟,高考期间也不停歇的工厂。
 
我搬不走工厂,打110110也没办法。企业要创造效益,员工要吃饭。个人睡不了觉,算不上什么大事。
 

打开电脑,从网上看到重庆被《中国经济周刊》选在“2006年中国十大和谐城市”之首,心下很不以为然。但是读到市委汪洋书记那句“人的生命是第一宝贵的,GDP远不及人的生命重要”时,内心里又有了一些温暖和感动。烦躁之中,又抱了希望,什么时候在GDP无损的情况下,让我们能够好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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