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宏声公寓到宏声大厦,正好一站路。如果不是起晚,或者天上落大雨,一半以上同事选择步行去大厦上班。不为一块钱车费,都把走路当健身了。正常快慢时,上班上坡20分钟,下班下坡15分钟。红绿灯那里假如堵一阵车,从海德酒店坐车上班的人,刚刚在三楼食堂吞下第一口小面,走路的人也就进来了。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下的算法。可惜从2001年宏声公寓落成入住至今,6年多时光,这种日子都能数得清楚。大多时日走这条路上的人,心里是堵得慌的。
其实人行道修得不错,小方块彩色防滑地砖,有花有草有竹有树,最初中巴车柴油烟虽然浓黑,道路还是通畅的。后来中巴不准进城区,沿途空气改善了,走路反不顺畅。首先是旧车市场一段,车场里停不下的小车,塞在人行道上,把一条好路硬生生阻断。行人走到这里,只得改走公路。到南坪汽车站,更热闹了,茶园长生的大巴车,一辆比一辆凶险排在路上,售票员举一张纸片站在车门口,或者干脆站在人流拥挤的梯坎上拦住过往路人,声嘶力竭连拉带喊。
很快那些旧车从市场门口往两边延伸开去。漂亮的人行道好多地方压得塌陷下去,满眼疮痍,只剩半边人行道可以勉强过路。不过长途车站门口的大巴,畏惧协勤悄悄举着的摄像机,老实地缩进了站里。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辆万辆旧车开。公路刚刚从水泥变成柏油,人行道却突然就不能通行了。路被拦起来从两边开挖地下通道,行人颤颤惊惊在汽车的尾气中擦身通行。旧车把人行道当成了停车场,一辆紧挨一辆,密不透风。春去秋来,那些本就很旧的车,轮子瘪下去了,镜子被夜晚砸烂,车身铺满落叶和尘土,停在这里再没有挪动过。经营它们的人,也从车市门口往下到海德酒店车站,排满半边马路。上行的车只要一减速,就会立马冲过去五六个人,不顾车流中穿行的危险,询问司机卖不卖车,一旦确认,便乱轰轰拉车门、翻车窗,势如抢劫。
摩托车聚会规模也骤然大了。旧车缝隙,路口,到处挤着各种牌子的摩托,车主用气味极重的油漆,对着过路人喷洒,把本来很脏的旧车弄得贼亮,不时有晚到者从上逆行下来,惊吓无奈与汽车争道的路人。
茶园和长生的大巴,又把路占完了。长期经过这个车站的人都晓得,过年过节才会有交警来管,平常日子管好自己的钱包,往公路中间绕过去就是了。
时常在公路上看到大片的碎玻璃渣,旁边血迹未干,或者头上正在流血的男女,坐在公路隔离带上,表情痛苦。同情过后告诫自己:人是最脆弱的了,借汽车的道过路,须万分小心才是。李白写“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时,恐怕走着的也就像重庆这段路了。因为我每次上下班走在这条路上,脑子里一定会反复吟起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