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稀饭——夏日粗茶淡饭系列之一

一入夏，胃口就腻。在外面疯跑够了，被太阳烤得焦碳般，腹内暑热翻腾，哪咽得下干饭，直盼望有不稀不稠的冷稀饭，唏里呼噜喝上两大海碗下肚，灭那一肚子火气。

果然，外婆早早熬了一锅稀饭，凉在阴处，只待准时开饭。

稀饭是用年前新米熬的。刚过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粮食略显充足。有亲戚携了年前新米，换点粮票现钱，图个手头活泛。外婆嫌国营粮店卖的米糙，而经年的米熬稀饭正好，也算帮衬亲戚一把。果然那米熬出来就黏汤，不象粮店的米煮出来米是米汤为汤，进嘴就觉舒坦，凉悠悠往喉管梭，那热气就一点点挤出体外，肚子填饱，人也清爽。

当年新米不黏汤，陈年糙米也不黏汤。国营粮店多半供应糙米，外婆有时用来熬绿豆稀饭。后来我多次试过，那绿豆稀饭怪，不论用啥米煮，硬是不黏汤。那好，熬绿豆稀饭将就把糙米销掉。绿豆当年算稀罕物。绿豆属低产作物，农民不喜种，只田边地角撒点籽，图多个品种。种得少，又不着意经佑，产量低，便显珍贵。于市场上一斤两斤买了，回家找个罐子捡好。熬稀饭时，勾手进罐捏出一把，和米淘了，碳火细细煨，直把米粒和豆粒都煮得开花开朵，才端离灶，一边凉着。外婆明晓，多吃几天白稀饭，换个口味，正好。

最是盛夏，有郊区农民，肩了荷叶来卖。外婆听了吆喝，总要去买一张，趁熬稀饭时盖在上面。那稀饭就浅浅染了荷叶的色，淡淡嫩绿；又深深浸了荷叶的味，也依然微微清香。平平常常一锅稀饭，立马雅致起来，含了古典文化韵味。吃荷叶稀饭回数不多，一是生活都市间买到荷叶不易，二是无端要为芬芳稀饭枯萎自己的荷叶多一份伤感。

儿时定量低，饭量偏大。晚饭后去院内院外疯跑一阵，肚便饿得慌，偏生又没得现今多种多样小食品糊嘴，只想碗冷稀饭宵夜。果然，外婆就省有一饭碗稀饭，似专等我宵夜。儿时不醒事，只顾贪吃。嫌去坛里抓泡菜下稀饭麻烦，却在食橱寻了白糖罐，趁外婆不经意间，赶紧放两勺在稀饭碗中和转，于当时心情，或狼吞虎咽填肚，或细嚼慢咽品尝。只那凉阴阴、甜丝丝感觉，至今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