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童趣

    几个太阳一晒，春天就到了。先是贴梗海棠、红梅、樱桃花满树的红、粉、白，亮开诱人笑颜，那干枯一冬的柳枝就不乐意了，自在垂垂枝条上绽开一星点一星点嫩绿，一树柳树就显出活泛而生气。田野早是绿成地毯一般，旺盛着春天气息，许多小白花点缀其中，图案就凸出天然风韵，引诱喜欢追逐春天的娃儿们。
    早春二月，果真是娃儿们最快乐的日子。卸去厚重大棉袄，人便精神，也显轻快，直直的想蹦着走路。那是，开学还有得几天，寒假作业早在爸妈严格监管下完成。兜里还剩着节气中没有嚼完的沙葫豆、红苕泡、葵瓜子，手上还攥着几个分币或几张角票压岁钱，俨然富得象个财主，心就野了，老想外面广阔世界，一门心思想朝外跑。
    都说春天太阳逗人想睡觉，硬是不假。大人收拾完中餐碗筷，就犯磕睡，要去床上小眯一下眼睛。娃儿晓得机会，自去桌子旮旯取出藏着的几根细蔑条，又找作业本空白处撕下几篇，再去外婆针线筐捡一线团，最后去碗柜抠一小团冷饭，便梭了出门。几个一般大小的娃儿早等在老地方，见东西齐备，也不多说，拴蔑条做架子，裁纸粘纸，再用冷饭粒权当浆糊，把纸和蔑条架子粘合在一起，一个简单的风筝成了，就约了去那空旷处，或是干脆就去河坝，迎了风跑，那风筝便摇摇晃晃升在高空。风筝上了天就可以停下来不跑，迎风不时拽拽线绳，就见胖胖的线团瘦了，风筝却高了。留一人拽着线绳，其余几个便找地方坐了，躺了，歪瓜裂枣的样子也不讲究个形体姿势，偏一齐扬了头望天，望那越飘越高的风筝。春风徐徐拂面，当头太阳暖暖烘着，娃儿们就感到一种舒适，几分惬意。
    望天望得久，就乏了高飞的心劲，便要下水。长江嘉陵江每年洪水消退后，河坝上总留下些深深浅浅水凼。一到开春，水凼里是要养些活物出来，黑黑的是蝌蚪，透明的是降落伞鱼，银灰的是万年鲹，青的是虾米，绿色在水中摇曳的便是水草。娃儿见了活物，心中就有贪爱，就生占有欲，自是褪下鞋袜，挽衣袖裤腿，也不惧那春天的水寒，径直就踩进水凼里，用手去掬那活物。那鱼虾也是游戏，先是躲了掬它的手，又游转来啜那娃儿的腿。娃儿便感到酥酥的痒，越发精神。水凼里多得几个娃儿，就要发生战争。战争是不得预先宣告的，总是先有娃儿不小心将水溅了另一娃儿衣物，战争便正式爆发。也不动手打架，只是戽了水玩，互相浇，弄得一头一脸水珠，还酣酣笑。
    先是有跟来的女孩儿无限景仰看那些敢于下水的男娃儿，把掬到的蝌蚪鱼虾啥的传递到可以勉强盛水的器皿里，希望以自己的忠实守候能唤醒男娃儿怜惜，最后也能分几条鱼虾回家养着。见开打水仗，怕湿了自家衣物鞋袜，对戏水又不感兴趣，便也离开水凼，真资格踏青去了。河坝承接的阳光多，对春的感觉比背阴地方要敏感得多，先就绿了，又吐些小花花吸引。女孩儿自然喜欢，有爱俏女孩儿折些花朵较大开得正盛的蒲公英、苦荬菜，插在鬓角，乌发黄花，煞是好看。又偏要学那新娘子，一手捏了手帕摆动，一手则翘着兰花指杵在嘴角，扭扭蹑蹑，娉娉婷婷走路，逗得一般娃儿呜嘘呐喊的欢喜。
    时间不管娃儿们高兴，自随江水一波一波荡走。下山太阳红了脸，不怒自威，唤醒娃儿们理性。于是邀邀约约结伴回家。有湿了衣裤，遗了物件的，先前是十分兴奋，愈近家门，愈是畏畏缩缩。其他娃儿则兴奋未削。下河怕是不太可能，男娃儿就约了二一天要比赛打陀螺、拍糖纸、抓烟盒；女孩儿则要去修房子、逮偷油猫，跳橡筋绳。春天到了，再不会被大人捂在家里，好耍的事多了去。有人就哇哇地念，引得一众娃儿也跟到吼：
    正月到，放鞭炮；
    二月春，放风筝；
    三月花，办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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