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佛山历险记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5-05-28 23:02:26 / 个人分类:潇洒江湖

 

一场突如其来的豪雨,打乱了虫虫特攻队的计划。困在金佛山南坡顶上金林宾馆里格外难受。我们决定冒雨下山。这个决定的做出是对气象预报的准确性还心存一丝侥幸,毕竟预报今天天气晴朗,甚至关切地提醒人们注意防晒。反正在山上也不能继续我们的计划,不如趁天晴后在山下实施我们的摄影活动。

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的付诸行动,正式开始了我们历险的第一步。这时金佛山南坡山顶,雨声大,山洪急。昨日硬朗朗的山岩变得妩媚起来,用缠绕它的薄雾做了柔曼的轻纱,时而揭下时而披上,撩拨着人心。巉岩磋硪的沟谷凹处、峰壁裂罅间,涌出了数股或大或小的瀑布,既让人心仪,又渲腾着恶龙的气势。电还在扯,雷还在炸,雨是毫不吝惜的倾天而降。此时的金佛山,是山世界,更是水世界。

队长把越野车开成了巡洋舰,遗憾的是,这不是宽阔的海洋,而是路窄、坡陡、弯急的简易公路。我们将在这条路上从海拔1800多米的南坡山门直扑海拔800余米的头渡镇。简易公路的下水沟渠早已经失去作用,浑黄的洪水沿着深深的车辙汇成两道看不见尽头的河流,在我们车前无穷尽的延伸,尽情地展示它的并非夸张的绵长。

许是老天有意要作弄我们这位开惯了好车,走惯了好道的司机师傅兼队长。在一个转弯处,凶猛的山洪冲上了路面,顺便还携带了大量的土石方散布在路中间,阻断了唯一的下山道路。这是我们事先没有想到的。调头在这狭窄的一车宽的山路上是不可能了。政委自告奋勇,下车探路,赤脚在刺骨的冷水中探出一条路来,指挥着巡洋舰在隐藏着暗礁深坑的河中小心翼翼地越过这艰险的一关。熬过了提心吊胆的一小时,终于下到了山脚。

苦难并没有就此结束。连气都还没敢喘匀,就发现越野车的右前轮爆了胎。幸好此地离头渡镇不远,在居民的协助下,叫来了修理工,顺利换上备胎。想来在这平地上,巡洋舰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吧。

心情放松,周围景色也就美丽起来,特工队员纷纷习惯性地端了相机,对着头渡镇对面的陡峭岩壁上喷泻而出的数道瀑布“咔嚓”起来。在云雾的遮遮掩掩下,山不再峥嵘,树格外青翠。那瀑布就奇了,同一座崖上,竟能泻下或清或浑截然不同的瀑布。浑黄的,气势磅礴;洁净的,温柔婉转,刚柔相济,阴阳互补,相映成趣,让人称奇,一时间陶醉在奇山秀水之中。

 

 

政委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督促全体队员上车,直奔关门山去。昨天,我们曾路过那里,在山上几次临时停车的短暂时间里,曾有过让人惊喜的收获。也许我们可以故伎重施,来个旧地待虫!

尽管我们对路况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严峻的事实将我们的侥幸心理摧毁的如此迅速和彻底。雨水浸泡松软了并不险峻的岩壁,把赤褐色的泥土毫不客气的堆到路上。每每此时,政委总是身先士卒,下车探路,指挥着队长驾车小心翼翼地驶过危险地段。再小心,碰上坚硬的石头也是无济于事的。一块一米见方的岩石如卧虎躺在路中央,虎视眈眈的冷眼看人,我仿佛听到它内心冰凉的冷笑声。

靠几双手是肯定不能动摇这只拦路虎的。我们只得全体动手,搬去靠崖壁路面上的一些稍小的石块。当勉强清理出一条能过车的窄路时,眼瞅着崖上更多的泥石缓缓的滑向路面。这是我们大多数人第一次亲眼目睹塌方。一根碗口粗的柏树杆生生的被滑下的泥石巨大的破坏力量所折断,掺和着泥沙将刚掏开的缺口又堵得严严实实。好在此时陆续有山民经过,我们好言请他们帮忙,并借来撬棍,凭人施展工具的巧力勉强让巨石挪动了一下位置,刚好容得越野车驰过。就这样,也惊得队长一身冷汗,几次倒车,才脱车而去。前面再没有比这更难行的路了。不少小塌方,堆了泥石在路上,居然一冲而过。看来队长此时的心情总算比较轻松了。我们也以为前面一片光明。大概是前面小镇的名字太好听了:金山。从前,北京的金山上就给过我们永恒的希望和美好的憧憬。

计划是这样安排的。在金山稍事休整,待天晴后,沿途拍摄直上关门山顶,甚至计划在山顶黄垭处山民家借宿一晚,第二天在山顶附近再次进行拍摄活动,好好过个瘾,以弥补今天的损失。

残酷的事实总是及时地来破灭心存侥幸的人们。雨是忽大忽小的下着,根本就没有晴的意思。更让人绝望的是,通往黄垭的道路早被坍塌的泥石掩埋,据称稀泥可漫齐大腿。尽管队长的车号称越野车,也不敢轻易冒险。陷在稀泥中,可真要喊天了。正是过节期间,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救援的队伍出现?这时的我们可真是进退维谷,被关在这个可怜的小镇上了。

天阴得厉害,心也陷得深。一河大水汇了无数的山洪,自顾自的奔腾而去,喧嚣着,一点点卷走我们冲出困境的希望。关门山,名副其实,把我们牢牢地关在了深山里面。

 

 

不知道政委的心思是被哪一根火柴点亮的。困难的时候,只有依靠党,依靠政府。我们的历险经理再次证明了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他径直去找了金山镇镇政府。别看平时的乡干部有可能喝酒打白条,吃饭记账,被山民背后说长道短,关键时刻则起了作用。暴雨面前没有退缩,各个乡镇都有官员在值班,帮助山民抢险救灾。当政委把我们的窘境述说出来,在现代科技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通信网络发挥了巨大作用。从南川市到金佛山南坡各乡镇,用电话为我们串起一条理论上的坦途。据称,从金佛山南坡绕东坡或南川这条道路目前尚能畅通无阻,只是里程长多了,比走关门山那条道要整整多近50公里。而且这条建立在虚拟基础上的坦途是否真能让我们脱离险境,也还让人心里悬吊吊的没底。为此,我们的巡洋舰在金山到头渡这8公里的临着一河怒吼波涛的仍然狭窄而且随时可能再次塌方的乡镇公路上来回折腾了两趟,反复询问过路车辆并得到完全截然相反的信息后,经过慎密的分析后,选择了相信政府这一的真理所指引的道路,出发。

越野车行进在一条完全陌生的道路上,谁也不知道前方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险情。一路上仍有间断的塌方,也是一轰油门而过。大家的心思一样,尽快的离开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境地。越野车在金佛山主峰下的重山中开辟的简易公路上上下下,天阴得厉害,云彩幻为大雾弥漫在我们行进的前方。前方没有车迎过来,后面没有车跟上来。我们如同落单的大雁,孤独的盘旋在数不尽的峰峦中,一颗心也随着车的颠簸而忽上忽下,踏实不下来。

车轮一圈圈地向前滚动,里程一米米的减少,希望一分分的增加。过了路途的第一个镇:德隆,喘了一口气;过了第二个镇:合溪,再喘了一口气。雨缓缓的消失,云慢慢的稀薄,甚至就有阳光偶尔地露出脸来,朝我们笑笑。车里凝固的空气也有了松动,我们甚至在盘算明天将如何开始我们最后的疯狂抢拍。我们居然丝毫没在意燃油警告灯早已闪烁着刺目的红色,更没在意最担心的一件事会毫不留情的再次发生。

 

 

当越野车在一个并不急的转弯处打滑并出现异常声响时,大家的心里一紧。赶紧停车检查,果然,几个小时前换上的车胎再次爆了。我想,我的心肯定和大家的心都是一样:凉了。在这前不巴村,后不靠店的盘山公路上,只有被动的等待过往的车辆发善心,协助救援。这时,是下午六点零五分。据说,这里离我们曾经计划宿营的大有镇仅仅只有两三公里的路程。可惜我们仍然没有坚持到场街,而是停在这荒山郊外。可贵的夕阳照耀在我们身上,我们却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的钻进心的深处。

人在绝望处,反到更加平静。我们听天由命的等待救援,偏意外发现许多昆虫趁着难得的夕阳跑出来活动。这激发了特工队爱好昆虫摄影的本性,居然忘记了身处的尴尬境地,一门心思的搞起创作来。

偶有车过,我们总要热情地映上前去,希望能得到帮助。好不容易,有一辆面包车去大有镇方向,我们满怀希望地把后来被誉为区县外交家的政委送上车,等着他为我们带来温暖的消息。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政委回来,随行还有大有镇的L主席和X主任,却没有带来修车换胎的工人。事后得知,那天坏胎车辆甚多,镇上的汽修工人根本就忙不过来。尽管镇政府调来了镇派出所的吉普车,却没有带来合适的工具,车胎固执赖在轮轴上不下来。没办法,只好再次打道回镇,寻找工具并希望能把老板娘动员来换胎。这一去又是一个小时,总算盼望到吉普车再次出现,老板娘没有随着他们来到漆黑的山岭便道,工具仍然不顺手。好不容易在一辆路过的大车上的师傅们的帮助下,总算卸下了车轮。留下队长和我守着满身伤病的越野车,其他成员跟着热心的乡干部一道,挤在吉普车上先去了大有镇。

本来就漆黑的山野,本来就冷清的山道,因却了人气,愈发显得黑,愈发显得冷。风不大,穿得少,背上却是寒意阵阵。车架在不牢靠的千斤顶上,谁也不敢去动;满地厚厚的稀泥,也无法坐下,只得靠有一句无一句的聊天来打发寂寞难耐的时间。天上的星星出来了,闪闪烁烁,是调皮的微笑,还是讥讽的嘲笑?也难得关心,只希望补胎能够更顺利,他们能更快的来到这里,为我们换上轮胎,让车能展开奔腾的翅膀。终于,夜幕中有一道光束划破了长夜星空,给饥寒交迫的队长和我送来温暖。

晚十点半,巡洋舰终于开进了大有镇,与先期到达的队友会合。令人担心的是,车胎的隐患并没有彻底根除,只是将就能跑。至于能跑到哪点,对所有人来说,仍是一个未知数。更严重的是,昨夜的炸雷将镇上唯一的加油站里的加油机击坏,无法为车辆加油。明天将是怎样一种情景,也只有走一步瞧一步了。

这里要再次真诚感谢大有镇的朋友们,感谢大有镇政府。第二天一早,我们向车内灌进了大有镇政府从其他车辆里抽出来的10公升油,勉强上路。在泥潭般的烂路上行驶了20多公里后,终于驶上了硬化路面。一天一夜,终于在黑暗中迎来黎明。越野车在水泥路面上轻快的奔驰,我们的心也如乍见朝露的花蕾,灿然怒放。

此时,早已是一轮红花大太阳普照在金色的绿色的金佛山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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