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子虚上林大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7-07 02:30:07 / 个人分类:随笔

 今日所读,三篇大文,其一,司马迁《报任安书》,其二,司马相如《子虚》、《上林》赋。此外,读《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和《汉书·司马相如传》。二传几乎相同,唯写司马相如不得已赴会卓王孙家酒宴时,《汉书》多一“为”字,“相如为不得已强往”,按王立群的解读,此一字,为诈之状显也。其实,应该不独今日才从王立群读出此诈,颜师古注《汉书》,在“临邛令缪为恭敬”句就注以“诈”字,使读者为之起警觉。——此外之不同,是在列传之尾,《史记》作“曲终而奏雅,不已虧(亏)乎”而《汉书》作“曲终而奏雅,不已戲(戏)乎”。初看,虧、戲二字形似,应该是《汉书》字有抄误吧,然而细味,褒贬虽同,然司马迁意有所惋惜,而班固则不恤情矣。可见得,司马迁爱相如,初不愿写一“为”字,后也只用一“亏”字。

不过呢,太史公就是太史公,破天荒把相如所有名篇都搜罗进列传里,还是要批一句“多虚词滥说”(但前边还是要冠以一个“虽”字)!

俺是读了赋之后才读传的。所以读到太史公说相如“多虚词滥说”句,便如得到“免死牌”一般释怀,因为此前俺读相如《子虚》《上林》赋时,中间铺张扬厉之处,多跳跃以过,才换得读来流畅、少有沮塞之感,不过呢,还是心虚,因为偷工减料了嘛,读了太史公的批语,嘿嘿,放心了,虚词滥说不读也可!:)

话说读赋之时即感铺张太过。亡是公说子虚与乌有先生比附齐楚王猎,批一个不该,自己却大赞上林苑遊猎,实际上是来一个更拽的,把齐王遊猎和楚王云梦遊猎统统比下去,读之便觉其意不高,等看结尾“奏雅”之处,转得很突兀,天子酒中乐酣,突然就“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是什么促使天子发出“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贾元春语)”之感慨,不得而知,没有过渡,没有交代,短短三小节,就把洋洋洒洒一篇大赋戛然而止——说一篇呢,是因为读后觉得应该象两部史书那样,把两篇合而为一,因为它们确实是连贯的,连句“且听下回分解”都不用要,后一篇之首句直跟前一篇之尾句。

话说结尾结得突然,过后细想、推演,天子的感慨,不正是体味了穷极奢华无以复加之后的黯然吗,由此推盛衰之理,遂起悬崖勒马之意,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并不突兀——而要由盛及衰,则之前必得把相反之事敷演到极致,才得见其后真意之为是。所以钱基博赞说,“见用意处,不在铺张扬厉,而在闲闲一二冷语,此文章之体要”。我总的读后感,相如《子虚》《上林》赋之旨,并没有达到钱基博所称赏那种“闲闲一二冷语”之力,相如用心实不在此,颂扬才是重点,前边的“曲”才是重点,如果只“曲尽其妙”,则少跌宕,必以翻出另一个天地,则“文质彬彬”矣!

再说琴挑文君之《凤求凰》,以前一直不知道这《凤求凰》到底唱的是些什么,何以一唱就能挑动君心。今日读《史记》,才读到此诗:

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皇,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

还有:

凤兮凤兮从皇栖,得托子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必和谐,中夜相从别有谁。

如此直白,想那文君躲在窗子后面听到,该是何等心跳脸红!

估计第二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出来,有些猥狎,还有私奔的约请,应该是私下里写下来,交由文君的侍儿递给文君的(因为史书中写道:“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这殷勤,应该既有赏赐给侍儿,也有情诗给文君,即上第二首)。

……

就写至此吧,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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