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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长河魂》50-1
2008-06-23 15:26:22
50-1
获救的“民万”轮汽笛长鸣,逆水朝重庆朝天门码头驶去。船长向吉云立在驾驶舱里引领轮船上行。他那心扑扑碰撞胸壁,扯开喉咙喊,重――庆――,我向吉云回――来――了!“民万”轮回――来――了!舵工也跟着喊,我们回――来――了!这发自肺腑的喊声,传出驾驶舱,随风飞向朝天门码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向吉云激动说。又喊,老婆,娃儿们,我回来了……有股大浪涌来,轮船在浪涛里翻腾。向吉云喊,来嘛,我民生人是不得怕风浪的!一股浪涛扑打玻窗。向吉云喊,给老子加速,加速!拉汽笛。
“呜,呜呜――”
轮船如同一头雄狮,咆吼上行。拐过水湾,看见山城了,看见朝天门大码头了。向吉云笑了,就要见到久别的老婆娃儿了!蓦然,他眉头锁拢。起火了,好大的火!连江上的船只也燃火了。向吉云揪心地远望,大火正随风顺水蔓延。
“快,左舵,左舵!把轮船开到前面水湾那水流平缓处去!”向吉云紧忙指挥。
舵工连忙左打舵。
“民万”轮船头左转,加速朝水湾驶去。
几艘燃烧的船只随流而下,船上有人跳水。向吉云想去救人,却水流太急,且左转的“民万”轮与那些跳入江中的人距离太远。
向吉云心里骇然:“怕是有油轮燃起来了,燃烧的油随水而下,会引燃不少轮船!天勒,民生公司的仓库、趸船、物产部都在其火力范围内!”想到了好友谢萨生、周质彬。还万般担心住在江边的老婆和两个娃儿。
向吉云的好友谢萨生是民生公司船务处襄理、周质彬是民生公司港务课主任。此时里,他两人,还有马哲民等员工都奋战在火海里。确实有油船起火了。那油轮燃烧后,爆炸声四起,火势迅猛,那船成了火船。泄漏到江水里的油料顺了江面燃烧,整个江面一片火红。快,赶快疏散那3艘船,那上面装有炸弹!谢萨生喊,和周质彬、马哲民等人分头指挥疏散那3艘轮船。那3艘轮船快速驶离险境,而谢萨生、周质彬、马哲民等奋战在火海里的49名民生公司的员工却未能逃生,他们挽救了民众生命财产,却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不幸遇难这天,是1949年9月2日。
大火扑灭后,“民万”轮驶抵朝天门码头。向吉云下船后,得知了谢萨生、周质彬、马哲民等人遇难的消息,捶胸嚎啕。自己的好友、同事离他而去了,这场悲惨的大灾难吞噬了无数生命、财产。他回到家时,一片惨状。他家那瓦房已被烧毁,好在老婆和自己两个儿子还幸免于难。
这场大火不仅席卷了朝天门码头,而且燃烧到了小十字。美丰银行、川盐银行一带的全部街道、房屋均成废墟。沿江船舶亦未幸免,火随风势、水流,直逼船舶,燃烧的船舶顺流而下,又波及未燃的船只,由此又使不少逃离岸上的人们葬身江中。民生公司在这场大火中损失惨重。
正在香港处理公务的卢作孚闻讯大惊,悲痛不已,立即乘飞机赶回重庆。飞机驶抵重庆上空,在火场上盘旋许久,让乘客俯瞰灾区情景。卢作孚看着,双目闪闪,为死难者祈祷,为雪上加霜的民生公司担忧。他已经得到程心泉从重庆总公司发来的急电,晓得了重庆以及民生公司的损失情况。
通讯员林文裕坐在卢作孚身边俯视,含泪宽慰:“卢总,你心脏不好,可不要过于悲伤。”
卢作孚用手帕揩眼:“我们又遇到很大的困难了,我们必须克服,也会克服这些困难的。我们要为死难职工召开追悼大会。”
坐落在重庆罗汉街的晨钟暮鼓的“罗汉寺”内,哀乐阵阵。院坝里拉了“民生公司‘九二火灾’受难职工追悼大会”的横幅。院子里站着参加追悼大会的民生公司的一千多名悲伤至极的员工。太虚法师也来了,双手合十,为死难者祷告。
卢作孚主持追悼大会,悼念亡灵、激发斗志。
这罗汉寺建于宋朝治平年间,称“治平寺”。元明废圮。清乾隆十七年重建,光绪十一年,隆法和尚修建了五百罗汉堂,改称“罗汉寺”。抗日战争时,“罗汉寺”被日机炸毁,抗战胜利后的当年,重庆佛教界予以修复。
“……谢萨生、周质彬、马哲民等49名公司员工离我们去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挽救了大江两岸众多民众的生命,挽救了大江两岸众多民众的财产,他们是我民生公司的骄傲,他们的舍己为人的英勇精神将永世长存!……”卢作孚含泪说。
场内人们失声痛哭。
太虚法师念着:“阿弥陀福……”
卢作孚继续说:“我们民生公司在这场大火中损失惨重!除49名员工遇难外,还有11名职工受伤;职工家属罹难者48家、共计77人。公司所属四大仓库、三大趸船全被焚毁,位于灯笼巷的物产部已不复存在,各种库存物质均被烧光……”泪水溢出眼眶。
场内人们痛惜不已。
回到了总公司的童少生含泪对身边的向吉云说:“吉云,谢谢你,保住了‘民万’轮!”
向吉云悲痛欲绝:“唉,我,我没有能去营救出谢萨生、周质彬他们啊!”
旁边的程心泉拍向吉云肩头宽慰:“你当机立断,指挥‘民万’轮离开火海是对的,否则公司又得损失一艘轮船。”
卢作孚继续说:“今天,也就是9月21日,郑东琴董事长主持召开了民生公司24届2次董事会议,我列席了会议。会议批准了总公司关于重庆‘九二’火灾中职工受灾情形及救助、补贴办法的意见。我宣布,无论公司现今如何困难,我们都是会立即兑现补助的!”掏出手帕擦眼,巡看大家。
场内的泪流满面的遇难者家属和受伤、受灾者深受感动,得到慰藉。
卢作孚提高声音说:“我们民生公司的这个事业,是永远忠诚地服务于社会、服务于人群的事业!我要求我们的每一位职工,都要在公司处于极端困难的时候,坚定爱公司即爱社会的信念,忍耐住眼前的困苦,争取民生公司长久的发展!今天,我们在这里---曾经遭受日机轰炸的‘罗汉寺’召开这个追悼大会,是要表明,我们是不惧艰难险阻的。就如同被日机炸毁现在又重新修复了的这寺庙一样,民生公司是不会垮的,是会有更大的发展的!……”
已经回到总公司的赵明昌振臂说:“对,我们是不惧艰难险阻的!”想着在“民众”轮上当茶房的谢红娟,心里说,红娟,卢总是会想办法让“民众”轮回到故土来的。
站在旁边的卢国纪听着赵明昌的话,看着挥臂讲话的父亲,悲痛的心充满激情,为民生人而自豪、骄傲,为父亲的临危不乱、处理事情及时周到佩服,也担心着成天操劳的父亲的身体。是父亲叫他来身边帮助工作的,父亲明天又要飞香港,那边的事情迫在眉梢!他已经看到了今天《新民报》的报道:“卢作孚偕子卢国纪明天由渝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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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这时候(或名:生死时刻)
2008-05-29 14:46:51
【短篇小说】
这时候
(或名:生死时刻)
王 雨
武鸣刚做完一台大手术,吃了一盒盒饭,仰躺到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浑身舒坦。他一直有午休的习惯。刚躺下又坐起,看手机,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要上班了。立即去到街上花市。左挑右选不知道买啥花好。卖花人看他,说,你买盆栽花还是束花?他答,我不买栽盆花。卖花人说,你如是看望病人就别卖盆栽花,以免病人误会为久病成根。武鸣笑,他还会说。卖花人说,看望病人宜送兰花、水仙、马蹄莲,有利于病人怡情养性。拜访德高望重的老者宜送兰花,兰花品质高洁,是“花中君子”。新店开张公司开业宜送月季、红黄菊,花期长花朵繁茂,寓意“兴旺发达,财源茂盛”。武鸣摇头,没有他想听的。卖花人说,祝贺新婚宜用郁金香、香雪兰、非洲菊、天堂鸟,如是给新娘子的捧花可以加几枝满天星,显得华丽脱俗。看望亲朋宜送吉祥草,象征“幸福吉祥”。朋友远行宜送剑兰、红掌,寓意一路顺风,前程似锦。还是没有他想听的。卖花人说,热恋中的男女一般送玫瑰、百合,雅洁、芳香、瑰丽,是爱情的象征。终于说到点儿上了,他买了束百合花。
今天是护士节,这时候给章晓婕送去鲜花最是时候。他看过排班表,知道她值下午班,惯常是在她那单身职工宿舍午休。章晓婕天生丽质,是他们科的护士,25岁了还在挑选男友。他呢,已过而立之年,当了外科副主任,至今还没有谈成女友。科里的护士长说他挑剔。他笑,声言自己确实要找个漂亮称心的女友,又解释,自己大学毕业读硕士,硕士毕业读博士,之后攻读博士后,时间都被耽误了。护士长说他是借口,说科里老主任带的几十个研究生,我找机会做媒都做不成,个个都有对象。啥对象啊,不少都已经住在一起了,有的研究生还没有毕业就结婚了。章晓婕就笑,护士长说的是女博士,网上说女博士难找对象。护士长就把矛头对了章晓婕,你呢,就一小护士,咋还没有男友?你挑嘛,你两个挑嘛,我看你俩麻烦。章晓婕听了不以为然。他听了心里窃喜,说,护士长,我两个老大难,你就不会撮合一下。护士长嘿嘿笑,我试试。章晓婕乜他,留给他一个不置可否的笑。
想起她这笑,武鸣心里就复杂。他应该说是年轻有为了,可章晓婕一直对他时冷时热若即若离,一双亮目投给他过不屑也投给他过钦佩。他听说过,章晓婕早些年就耍过男朋友,又听说吹了。现今的年轻女孩嘛,哪个没耍过男朋友,这没啥,关键是现在。综合分析,他认为她还没有新的男朋友。护士长对他说,你当科主任的,可以指挥章晓婕干活儿,却不能指挥她嫁给你。你得进攻,如《士兵突击》里说的,不放弃。是的,不放弃,进攻,找机会进攻,这时候就是天赐良机。手捧百合花的他快步走到章晓婕住的宿舍门口,敲门。门开了,不是章晓婕是护士长。护士长睡眼惺忪,盯他道,还没有到两点半上班时间,你跑来干啥?看见他手捧的鲜花,明白得很,闪身让他进门。二人就站在书桌前说话。护士长说,我晓得你是给晓婕送花。他笑,护士节了嘛。护士长乜他,咋就不给我送。他说,送,马上就去买。护士长哼声笑,说,不巧得很,晓婕耍补休假了。他好遗憾,寻见一个花瓶,盛了水,将百合花插进花瓶里,端放到书桌上。护士长笑,看表,穿工作服,走吧,还有两分钟就上班了。武鸣欲转身走,看见书桌在动,笑说,护士长你好厉害,你那工作服的衣角把桌子都煽动了。护士长笑,你当我是白发魔女呀。武鸣才发现脚下的地砖在动,脱口道,怎么这地也在动?护士长说,是啊,是在动。书桌上插百合花的花瓶倒了,水撒了一桌。武鸣心里一悸,会不会是地震?赶紧关闭电源,扶起插了百合花的花瓶,护士长,走,快走!拉了护士长出门。
二人奔出门,路过医院的院坝,院坝里已站满了人。有好几个在推床上输液的病人,医生、护士紧护在病人身边。他撒腿往病房大楼跑。护士长喊住他,你要去13楼的病房?你这时候不能去,救不了病人反搭上了自己!他停住步子,看见病房大楼连接门诊楼的电缆线在晃动,担心着科室的病人和工作人员,一时里六神无主。院坝的大门正对大街,满街都是人,还有穿婚沙礼服的新人。倒还没有堵塞交通,车流滚滚。人们议论纷纷,不知所措。情况太突然,没有可靠的信息。正好,一个朋友打来电话问候平安。他说,没有事儿。发现手机上有来电提示,赶紧回电话,不通,又与那朋友通话,也不通了。
情况不明,人们都情况不明。就这么大个院坝,四周都是病房楼,房子真要塌下来谁也跑不掉。看见还有病人和病人亲属和工作人员朝院坝涌来,更急。急中生智,武鸣突然想起自己开车时常听的交通广播电台,一定会有信息!撒腿朝大门外跑。医院职工的私车多数都停在马路对面那车库里。焦急等待红灯的他和四周的人都置身于高楼环抱中,武鸣突然感到人的渺小,一旦地动房塌,他们全都无路可逃。他等不得了,闯红灯奔进车库。车开出车库后,听见广播了,说是四川汶川县发生了7.8级地震,重庆是余震,这才舒了口气。满街都是人都是车,汽车的行进速极其缓慢。车窗外是诸多不明情况的人,还有外宾。武鸣就打开车窗,用英文用中文对那些紧张、焦灼的人们说,别紧张,是离我们重庆几百公里外的汶川发生了地震。人们就不住地问,他则不厌其烦地答。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什么电影,那个年代有的沿街行驶的广播汽车,咳,这时候要有辆沿街广播的汽车就好,可以早些安定人心。又担心起章晓婕。
单行道,武鸣终于把车开回医院花了近一个小时。他赶到外科时,大家在看电视新闻。都说是好紧张,都互致平安,都担心着震中地区人们的安全。武鸣问护士长,章晓婕来科室没有?护士长也担心,没有来。武鸣的心七上八下。
科主任去海南三亚开会去了,明天回来,他得带领下级医师、医学生查病房,挨个儿检诊病人,挨个儿给予宽慰。查完病房,抽空看电视的连续报道,特大地震,损失惨重!参加过抗洪救灾的他清楚,这次的灾情远比那洪灾大,伤亡肯定惨重。值班护士来喊他接电话,电话通知他马上去院里开会。市卫生局紧急通知,医院立即组织医疗队奔赴灾区,各医院都抽调了人,市卫生局局长总负责。医院组织的医疗队由分管院长带队,主要抽调外科人员。武鸣在抽调人员之列。院长、书记做动员,说,巴渝一家亲,前年重庆大旱,四川放水救渝,现今四川大灾,我们立即奔赴灾区救援责无旁贷!
医疗队当晚出发。等候时,他做了台急诊手术。是重庆市梁平县医院送来的一名多处骨折的学生。就是武鸣感到地砖动、花瓶倒的那会儿,该县文化镇中心小学的教学楼和综合楼垮塌了,5名学生遇难。啊,汶川的地震也危及到重庆市了。武鸣做完手术,推受伤学生回到病房,下了医嘱。抽空给章晓婕打电话,还是不通。护士长走来,送给他一台收音机,说,你用得上。还说,章晓婕不会有事儿的。
武鸣随医疗队直奔成都附近的灾区,赶到时已是清晨。沿途,武鸣看见了垮塌的房屋、废墟里伸出的手脚、搭建的帐篷、来去匆匆的人群,还有及时赶来的解放军和武警部队。救护车驶过一所学校时,开得缓慢,透过车窗,武鸣看见那学校操场上躺着许多孩子的尸体,有的尸体腹部隆起,看来是遭到重击后有腹腔内大出血。
手术室在临时搭建的光线暗淡的简陋帐篷里,不断送来糊满鲜血粉尘的伤员,其状惨不忍睹。这附近的汉旺镇与震中的汶川县只有一山之隔,相距30来公里,是重灾区。武鸣为一个学生做手术时,眼圈发潮。惨,他头部淌血、双下肢骨折,还有内伤,呻吟着呼唤妈妈。他妈妈是学校的老师,还埋在废墟里,还有200多名学生埋在废墟里,解放军和武警干战正在全力抢救幸存者,这学生有幸被救了出来。武鸣的感动发自内心,潜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终于为这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做完手术时,他那鼻头发酸。又一个伤员送上手术台,武鸣又洗手穿手术衣站到手术台上。伤员太多,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且伤情复杂的伤员。手术直做到深夜。外科医师经得站,武鸣做断肢再植手术站过近20小时。他没有上过战场,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杀红了眼的军人誓死不下战场。他此时也在战斗,与死神厮杀,他没有想过下手术台。他还是被换了下来,队长命令他下来。他只得走下手术台。声言这是特殊时刻,只要有伤员就不应该离开岗位。心里也有个小算盘,去年抗洪救灾,很努力的他因为名额有限而没有得到市里的先进,一直耿耿于怀。这次他一定要争取受奖,这本来就是上级的号召。他听说了,部队首长对向汶川地震中心徒步开进的指战员说,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谁走进去给谁立功。比起冒着生命危险徒步开进震中的解放军来,自己算不得啥,救治病人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进到医疗队住的帐篷,他吃了两盒方便面,躺到地铺上就呼呼入睡。不多久,护士来拍醒了他,说送来了一个重度失血性休克的老人。他腾地起身,外科大夫的他知道其严重性。老人面无血色,血压降到零,呼吸、心跳微弱。站到手术台上的他活像是战地将军,大声喝叫加升压药,瞪眼喝叫递止血钳,朝台下的巡回护士呐喊,加快输血,用手捋,我叫你快捋!巡回护士就用双手捋输血胶管。武鸣的目光在老人剖开的腹腔内搜寻,查找出血的大小血管,快速止血。他的努力徒劳,老人的呼吸、心跳停止。他赶紧做人工呼吸、心脏按摩,均无济于事。武鸣没有能战胜带走这位老人的死神。
武鸣面对了死神。
第二天,急送来一名中国的国际抢险队队员,他多次出国参加过国际抢险救助,这次,在余震中抢救了7名幸存者,废墟垮塌被砸成重伤,有3处开放性骨折,必须做严格的无菌手术,否则,引起感染会危及生命。武鸣听说已经发现有气性坏疽病者。医疗队队长一时难以决断。附近医院那院长在场,说他们医院病房5楼有层流室。队长当机立断,决定在层流室做手术,由武鸣主刀。武鸣听收音机得知,许多国家都要派来抢险队、医疗队,真切体会到了大爱情深、大爱无疆。这名中国国际抢险队员被推往层流室时,那医院手术室的一个护士怕了,哭道,死也不进层流室。余震不断,死神不认你是伤者还是医务人员,瞬间便可将你带走。武鸣也怕,走动的脚步迟缓。那院长发火了,拉了那护士走,说,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就站在你身边!医疗队队长招呼武鸣快走,说,武鸣,我护在你身边。武鸣就加快步子走进了层流室。人的害怕来自于余震,更来自于自身。院长、队长的话和行动感动了他,他沉稳下来,对那个害怕的护士和蔼道,由我们医疗队的护士洗手上台,你熟悉这里的情况,就在台下巡回,啊。那护士镇定下来。武鸣做手术时,成了这屋里的中心人物,大家都绝对听他招呼。他想,要是晓婕也在就好,她会朝他投来钦佩的目光的。
群情给了武鸣力量,群情镇住了死神,手术出奇地快而顺利。抬了那位伤员走出层流室走出病房楼后,武鸣发现自己已经全身汗透。当晚,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七个字:“我与死神对了话。”夜里,他梦见章晓婕为他输液,一针见血,说,扎疼你了吧。扑过来袭人的气息。睡在他旁边的一个医师翻身,碰醒了他,他好遗憾,打断了他这美梦。这是真事儿,上个月,他夜里发胆绞痛急诊住院,疼得满头大汗满床滚,章晓婕值夜班,一针见血为他输液,宽慰守护了他大半夜。
章晓婕跟了解放军队伍走山路,在山城出生长大的她是不怕爬坡上坎的,可此时此刻的她边走边落泪,太恐怖太危险了,她是走在通往汶川的没有路的路上。解放军是冒死朝汶川徒步急行军的。山崩地裂阻断了公路,只能绕道走崎岖危险的山路,山路也多处被泥石流掩埋了,解放军就边走边开路。开先,她是独自朝汶川县走的,害怕极了,可她还是朝里面走。她一定要去汶川。她遇见了朝汶川开发的解放军队伍,不想里面还有女兵。一个女兵对她说,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咋能进去。她说,你不也是女孩子。女兵说,我是当兵的。她说,我是护士,跟你们进去也许帮得上忙。女兵说,那也不行。她就紧跟了她走对她哭诉,那女兵的心就软了。一路上遇了不少余震、泥石流,章晓婕害怕却不回头,加快脚步跟上,有股力量趋使她一定要进入汶川。在都江堰市时,她也参加了抢救工作,为伤员包扎、打针、喂食,为埋在废墟里的幸存者输液,还抬尸体。身为护士的她是不怕尸体的,工作性质决定她必须面对尸体,她为不少个病故者擦洗过身体。而这次,她惊骇不已悲痛万分,鲜活的成百上千的人啊,顷刻间便被砸得肢体分裂、血污满面,更令人心疼的是那些花季年华的遇难的受伤的学生。惊骇、同情、担心时时重压在她心头。也有欣慰和鼓舞,那是她看见听见又救出了一个幸存者的时候。
陈家福,你会没有事儿的,即便你有不测也会被救出来的。
陈家福是她男友,在重庆读的大专,他俩就是在那时候好上的。陈家福身材模样都说得过去,特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他好。那一次,护校同学聚会,跟她很铁的一个女同学带了男友来,陈家福跟了她同学那男友来。吃喝之后唱歌,陈家福的歌喉不错,邀请了她跳了舞。之后,陈家福时常借故来找她,后来,跟她很铁的那个女同学对她说,晓婕,陈家福喜欢你呢。他这个人呢,老实本分,唯一就是胆小。胆小也好,免得惹是生非花花绿绿的,找男人还是找这种可靠的好。她听了一笑了之。再后来,陈家福多次给她打电话并当面向她求婚,主动说了他个人和家庭的情况。她动了心,为他那执著。她独自哭过,难道自己的白马王子就是他?那天,护士长说笑话说,女俏一身笑,男俏一身糙。她听后引起联想,觉得陈家福这个人确实可以。陈家福是汶川人,毕业后分配回家乡福田大坝工作。他俩都想了好多办法,要把陈家福调到重庆,却一直没能调出来,时间长了,两人的关系就时冷时热。主要是章晓婕一直矛盾,陈家福是可以的,可是得调到一起才行啊;武鸣呢,算是个优秀男人,年龄稍稍偏大。自己一个中专护士,还是找个学历合适的本分的男人可靠;而武鸣就在自己科室,对自己确实不错。唉,自己当初答应过家福,总不能……陈家福打来电话,说,五月的天气好,让她去汶川玩。还说,他认识了来汶川旅游的重庆所属一个县的局长,答应帮他调到他们县去,这样,离重庆就近了,以后再想办法往重庆城区调。心情烦乱的她想,得去看看他了,就向护士长要了三天补休假,直奔汶川。前年,她去汶川去看过陈家福,一直呆在喧嚣山城的她觉得汶川好清新美丽,那一刻,她真想留在汶川了。
章晓婕这次是生死之旅。
中午的太阳很好,章晓婕乘坐的长途客车沿川西的山道行驶,青葱满目。坐在前排的她想,经了这些年的绿化,山川确实越发美了。汽车缓缓驶入一个山洞,光线陡然发暗。章晓婕合上眼打盹。突地,汽车猛烈晃动,一车的人都惊叫。章晓婕闪开眼,见司机猛踩油门,汽车发怒般吼叫,冲出了山洞。冲出山洞的汽车还是摇晃,大山也在摇晃。“轰”地一声响,章晓婕闻声后望,那山洞已被滚石掩埋了。紧张的司机继续驱车前行,终于脱离险境。一车的人都感谢司机的当机立断,都互道平安。
经了生死险历,经了都江堰的救灾,章晓婕有看淡人生之感,也平添了勇气,她决定步行去汶川县。很幸运,她遇见了徒步进汶川的部队,跟了走。她对那女兵说,就是死也要进汶川去,说是去寻找她的男友。那女兵感动了,给带队的首长说了情。半道上,进退不得,首长只好默许。是的,章晓婕现在的决心十分坚定,她要去看望陈家福,不管他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他。那女兵看见章晓婕在落泪,说,你呀,我说不要来的,现在咋办,你独自一人咋回去?章晓婕抹去眼泪,我不回去,跟你们进去。身子不舒服,又想哭,女人好难,一路上解手就麻烦,自己的例假又来了。泪水又止不住流淌。
章晓婕随部队一到汶川,便要赶往福田大坝,可道路不通,又见那么多需要抢救的民众,就参加到救援队伍里。抬尸体、挖幸存者、包扎伤员、吃压缩饼干、就地打盹。解放军的第一架直升飞机冒险开进来了,空降下来第一支英勇的解放军医疗队,章晓婕立即要求参加医疗队工作。是来自重庆家乡军医大学的医疗队,自然欢迎这位来自重庆的外科护士。医疗队进来的人不多、设备奇缺,而伤员众多,一片忙乱。章晓婕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大能耐,日夜参战。解放军医疗队的人来得多了,设备多起来,有了帐篷手术室、帐篷病房、帐篷超声室等等,章晓婕被分配到帐篷病房工作。给伤员喂饭、送药、打针、输液、按摩,这些都是她的拿手活儿。她受到了军医、护士们的夸赞,说她勤快、能干、勇敢。她答,都是向你们解放军学的。这是她的内心话。她随时打听着去大坝的路通否,时时牵挂着陈家福。这天,她为一个做完清创手术的伤员包扎伤口,得知他是从福田大坝独自跑出来的,就想,一定可以进去。就打问道路情况。那伤员说,根本没有路,他是带伤拼命逃出来的。她问,你认识一个叫陈家福的不?那伤员说,陈家福啊,认得的。
听了那伤员的讲述,章晓婕泪水儿涟涟。
地震后,所有的电力都中断了。逃跑出来的技术人员陈家福心惊胆战,地震的余威还在,大地抖动、山石滚落。跑着,他突然住步,对身边的3个工人说,不行,我们得回去开闸放水。三个工人中就有这个伤员,都没说二话,跟了陈家福朝回跑。四个人冲进库房,赶紧发动了柴油发电机。“突突轰轰”,分不清是余震落下的滚石声响还是发电机的轰鸣,陈家福立即开启了一个泄洪闸,招呼说,跑,快跑!四个人立即跑出库房逃生。跑得好快,都满头大汗。逃跑出约莫4公里后,陈家福又止住步子,说,不行,还得回去,还得再开启一个泄洪闸!返身往回跑,三个工人就都跟了往回跑。四个人冒死跑进库房后,再次发动了柴油发电机,再次开启了另外一个泄洪闸,再次逃跑。那伤员说,要是不开闸放水的话,汶川县城会有灭顶之灾,成都等下游城市众多的人会有洪水威胁。他们跑出库房后,又有余震,山石垮塌,烟尘滚滚,与陈家福跑散了,他也不知道陈家福现在在哪里。
那伤员劝章晓婕不要进大坝去,说,现在报告的是8级地震,余震厉害得很。章晓婕还是去了,是跟了县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去的,没有见到陈家福,也没有打听到他的下落。
解放军从地上、水上、空中冒死进入汶川,传出来震中汶川县灾区的信息。发现有8个乡镇夷为平地,伤亡十分惨重,得争分夺秒抢救幸存者,急需要医疗队进去。年轻外科专家武鸣被统一调派乘坐直升飞机进到汶川,开拔到了附近一个乡镇。才感到,先前的忙碌艰苦根本不值一提,也发现自己的潜力很大。医疗队旁边就是一堆废墟,解放军、武警和当地群众正在全力抢救幸存者,不少群众焦急地守候,盼待着亲人获救。武鸣很想上前去助一臂之力,就把力量使在手术刀上。抬上手术台的这个伤员主要是骨折,伤口已化脓。帐篷手术室内的温度近40度,必须尽快手术。从福田大坝护送她来的人说,这女子好勇敢,在废墟上疯狂地用手刨用嘴喊,拉都拉不下来。她竟然冒着余震钻到废墟里去救人,垮塌的预制板砸伤了她。武鸣做着手术,蓦地,闪现出章晓婕来,心里咯噔一下,这伤员活像是她。仔细看,是她,就是她!她还在昏迷之中。武鸣的两眼热了,心扑扑跳。啊,晓婕,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可是生死之地!又想,晓婕勇敢,一定是冒死前来救灾的。是啊,好多的人都冒死前来救灾了。这儿的条件只能是止血、清创、包扎、简易固定、保持体液平衡。还好,她没有内伤,生命体征平稳。他细心地为她做完手术,让护士为她擦洗去脸上粉尘。看着她那苍白的面容,他那心好痛,想起自己插在她宿舍花瓶里的那束雅洁的百合花来。
忙碌的疲惫不堪的武鸣终于插空子来帐篷病房看望晓婕时,章晓婕已经醒了,手肘上输着液体,脸上有了些许红润。她惊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武鸣,感谢他为她治伤。武鸣充血的两眼流露出由衷的感动、关切、疼爱。强忍伤口疼痛的她软软地躺在被单里,不等武鸣发问就断续说了原委,她的话音从没有过地柔和。武鸣听着,男儿泪在眼眶里打转。传进来收音机里播放的《生死不离》的歌声:“生死不离/你的梦落在哪里/想着生活继续/天空失去美丽/你却等待明天站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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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长河魂》38-2
2008-05-28 23:38:13
38-2
两双脚在人缝里艰难地行走,不时引来怒骂声。
是卢作孚和朱正汉在巡查船舱。自10月16日,“民联”轮鸣笛拔锚离渝东下以来,已行驶一天一夜了。如同当年的宜昌大撤退一样,“民联”轮上乘客爆满。不仅所有客舱住满了乘客,连船上过道、餐厅和货舱也都住满了乘客。地上睡的是人,餐桌上睡的是人,餐桌底下也睡了人。到处是人和行礼,无有插足之地。此次,卢作孚率领了民生总公司的两个负责人和主任秘书朱正汉等人随船东下,目的是视察并指导各埠分公司和办事处的业务工作,以保证做好复员运输工作。这船上还坐有国民政府派遣到各收复区的接收人员,尤其以接收东北和台湾的人员为多。
卢作孚、朱正汉终于挤回到船长室里,室内已经挤坐了随行的五六个人。大家又挤出位子来让给他两人坐。
卢作孚坐下后,吁口气:“唉,主要的问题是乘客太多,船只太少。”
朱正汉为卢作孚倒了开水给他:“卢总,喝口水。”
卢作孚喝水,说:“9月27号在总公司召开的20届2次常务董事会,你们也都参加或是列席了的,我也列席了的。议题就是长江下游复员的各分公司的组织、人事安排,还决定恢复申汉两处分公司和南京、沙市的办事处。我们这次下去,就是要检查督促其落实情况。”
朱正汉说:“会上决定,宜昌分公司由三斗坪迁回宜昌,撤销巴东、云阳两个办事处,规定申汉两处的分公司为一等分公司,实行分科办公。还决定宜万两处的分公司为二等分公司,泸叙两处的分公司为三等分公司,二、三等分公司实行联合办公。”
卢作孚笑:“你记得很清楚,这些决定正确与否,还得要经过实践来证实,如果不适合的话,还得要建议董事会做调整。”
朱正汉道:“关键还得看做事情的人,分公司和办事处的领头人很重要。”
卢作孚道:“你说得对,这次会议决定,由张澍霖、杨成质、袁子修分别任申汉宜分公司的经理,张寂生、任于君分别任沙市、南京办事处主任,希望他们能够不负董事会所托……”
人影一闪,走进一个着船员服的人来,敬礼道:“报告卢总,‘民联’轮二副翠月前来看你!”嘻嘻笑。
翠月的到来,为闷热、窄小的船长室带来股爽气。
卢作孚呵呵笑,拉了翠月挤坐到自己和朱正汉中间:“啊,翠月,早就晓得你回公司了,大家各自都忙,总是未能见面,你现在啷个样?”
翠月答:“还好。”
“还好,啷个好?”卢作孚问。
“我终于实现做水手的梦想了!”翠月答。
“那你啷个不说很好?”卢作孚问。
“实不瞒卢总,女娃儿当水手自是有许多不便。”翠月红了脸。
“啊,晓得了。”卢作孚笑,“那你还非要当水手?”
翠月答:“其一,我早就立志当水手;其二,我是要继承表哥和五谷的未完事业。”
“好,有志气。”卢作孚笑。
室内太挤,空气也差,其他几个人就出去透气,船长室里就剩下了卢作孚、朱正汉、翠月三个老熟人。位子宽了,挨坐在翠月身边的紧缩身子的朱正汉有点不情愿地挪动开一些。翠月就朝他挪开的位子坐过去一些。朱正汉又有点不情愿地又挪开一些。卢作孚看着,笑:
“翠月,你也该有35岁了吧?”
翠月点头。
“啷个,还不说婆家?”卢作孚问。
翠月似摇头似点头。
朱正汉就觉得心跳,起身出门去。门口也挤,就走到船头。青山后移、流水东去、太阳讪笑,江风扑面。
“啊――”
朱正汉对了大江、青山、高天喊叫,男子汉的他想女人了,想找婆娘了。战争之前他还懵懂没有细想,战争期间生死未卜他不能想,战争胜利后他成天都想。那天,翠月来找卢总说回公司的事,卢总不在,程心泉也不在,总经理室里就他一个人。他当即就同意了翠月的请求,是后来才跟程心泉商量的。那时刻,年长翠月3岁的他也如此时这般地心跳,觉得翠月就是他要找的女人。当天,他请翠月去嘉陵江边的小饭馆吃饭,两人说了好多的话。翠月很高兴,陪了他喝酒,他喝醉了。走出小饭馆时,江风一吹,他清醒了些,责怨自己该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走着,被石子路绊了一下,他打了个趔趄,翠月赶紧将他扶住,软柔的身子紧挨着他。他好生惬意,翠月……他那“做我的老婆,要得不?”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迎面走来一个人,是胖得结实的许五谷的老庚朋友梁波。时常都是一副笑罗汉像的梁波看见,满脸生怒,拉翠月走了。他是后来才搞醒豁的,自从许五谷遇难后,梁波时常都抽空去保育院看望翠月,时常给她带些吃食、衣物去,一来二往,两个人产生了感情,敲定了终生。朱正汉才尝到了找女人的万般痛苦滋味儿。已经结婚的程心泉就劝他想开些,说这世上女人多的是,他一定帮他找个好的。他还是痛苦,后悔自己为啥子不多去看望翠月,自己各方面的条件绝对强过梁波……
朱正汉在船头痛苦时,船长室里,卢作孚已经从翠月那里了解到了她跟梁波好的事情。笑道:“这个梁波,还有福气嘛。呃,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现在啷个样?”
翠月就愁了脸:“唉,梁波这个人太爱钱了,他被招商局挖去了。”
“啊,真的?”卢作孚心里好痛,这可是他开办的民生公司领航员训练班的第一批学员,是公司不可多得的骨干!他猛然想起,前两天他跟朱正汉去宋子文处时,看见徐学禹身后有个胖子好面熟,对,他就是梁波啊,“他在招商局做啥子事情?”
“在‘恒吉’轮上当船长和领江。”
卢作孚就想到今年5月“民生”轮与“恒吉”轮在嘉陵江上争输赢的事情:“他是好久去‘恒吉’轮的?”
翠月想:“今年4月去的。”
卢作孚哀叹,自己培养的学生倒成了自己的对手了:“你同意他去?”
“我死活不同意他去,可他死活要去,别个给的高职、高薪。”
“你啷个不跟了去?”
“他们挖的是骨干,我算不上骨干。不过,我即便是他们想挖的骨干也不会去。我热爱民生公司,我永远是民生公司的人。”
翠月这般说,卢作孚心里很是快慰,觉得热爱民生公司的人还是绝大多数,民生精神是深入人心的!也有一种危机感,是的,民生公司现在任务艰巨,而经济却处于低谷,不尽快扭转这种局面是不行的了。
“啊,卢总,梁波还说……”翠月欲言又止。
“说啥子?”
“说他还是维护民生公司的,今年5月,他引领‘恒吉’轮走嘉陵江,遇了‘民生’轮,过一道滩口时就减了船速,让‘民生’轮超了过去。”
“他是打了让手?”
“是,他说,‘恒吉’轮的设施和马力都比‘民生’轮强得多。”
卢作孚汗颜:“咳,我还以为是对方的技术不到位呢。”是呢,有政府全力支持的招商局现今是不可小看的。
翠月问:“卢总也晓得这件事情?”
卢作孚说:“我当时就在‘民生’轮上。”心想,民生公司培养出来的梁波的技术是不亚于向吉云的。心中骇然,商业竞争首要的就是人才的竞争,必须得尽快拿出应对之策来。否则,人才继续流失,民生公司是很难立于不败之地的。
“翻船了!……”
“是只木船!……”
“人坐得太多了!……”
传来喊声,卢作孚赶紧走出船长室。翠月也跟出去。
这一段川江水流湍急,一只木船翻扣水面,数十名落水者被卷入浪涛之中。“民联”轮已经放下了救生船,朱正汉等十多名水手穿了救生衣扑入急流。
翠月紧攥胸襟,目视在浪涛里救人的朱正汉,默默祈祷。
卢作孚看着,唉唉叹气,自责万分。轮船太少,许多没能买到船票又急于返乡的人们,便不顾一切,雇用木船东下。船上满载,川江水险,不少木船和船上乘客藏身鱼腹。重庆的报纸几乎每天都在报道这些惨痛消息,甚至称,每三只木船就有一只沉没。卢作孚是第二次亲眼看见木船沉没了,他早已经通过报纸、广播宣传川江水情,劝阻人们不要乘坐木船;同时,尽全力调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轮船,再次采取缩短航程、加速周转的分段航行办法,即,以一部分较小的轮船只航行重庆至宜昌段,一部分较大的轮船只航行宜昌至武汉段,只有南京和上海才自重庆直航。从而,使复员运输工作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加速进行起来。可还是难以保证人们的需要。
朱正汉等水手救起来7名木船上的乘客,挤坐餐厅的乘客们主动让出位子来。卢作孚指挥船医全力抢救,都脱险了。其中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跪到卢作孚和朱正汉跟前叩头,连喊救命大恩人!穿旗袍的她全身湿透,颈项上戴有项链。船长来找卢作孚说事情,卢作孚就叫翠月领了她和另外两名被救的女乘客去换湿衣服。
吃罢夜饭,朱正汉领了那个女乘客来找船头找到卢作孚。
朱正汉笑道:“卢总,你应该认识她。”
素莲红了两眼,说:“卢总,你不认识我了?”
卢作孚觉得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你……”
朱正汉道:“她是侯占林的婆娘素莲!”
“啊,你是素莲!我和正汉在成都白吃过你的饮食!”卢作孚呵哈笑,“你那身旗袍打扮,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朱正汉道:“侯占林当团长了,他婆娘自然就穿得风光了。”
素莲双目闪闪:“我是去找他的。”后怕不已,“幸好没有带上那两个娃儿,要不然……”眼泪水滑落下来。
“你不该坐木船的,危险得很!”卢作孚说。
素莲点首。
“啊,侯占林他们部队在哪里?”卢作孚问。
“在武汉。”素莲答。
太阳西斜,“民联”轮驶抵宜昌。 -
[论坛] [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第十一集(1)
2008-01-01 09:56:42
[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
第十一集(1)
纽约史莹琪家
史莹琪打电话:“……他俩原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谁想,不和谐的人得以‘和谐’,和谐的人又变得不和谐。”
话筒里传出-史莹琪母亲的声音:“咳,夏坤也不幸呐。莹琪,你呀,也好不幸。”
史莹琪:“妈,体味着夏坤的幸与不幸,我心里也酸酸的,百味俱生。妈,你还记得吧,我们进西藏前,你来部队看我,我给你说了心里话,偷偷指夏坤给你看。你可满意,说小伙子挺精神的,就不知道德性好不好。我说,他有脾气,可为人正直,好。”
话筒里传出-史莹琪母亲的声音:“是呀,妈就找着事情去打问夏坤。”
史莹琪笑:“你把人家从头看到脚,看得人家满脸通红。你这评那评,尽把夏坤往好处说,描述了个白马王子像。”
话筒里传出-史莹琪母亲的声音:“他是好呀,可你咋就同他吹了呢?”
史莹琪:“妈,我不是给你说过吗,部队调动,失掉了联系。”
话筒里传出-史莹琪母亲的声音:“妈至今还犯疑,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失了联系,怎么这么快你就嫁给了甘家煌?”
史莹琪:“妈,你又提这陈谷子老事了。别再提那个甘家煌,我不是早如实对你说了,我和甘家煌已经离婚了。”
话筒里传出-史莹琪母亲的声音:“唉,妈为这事落过好多泪啊。这个姓甘的呀太坏,比起那个小夏差远了。”
史莹琪更加怀念夏坤:“世事真难预料,不想我和夏坤又见面了。妈,你还要去夏坤家住,去帮他照看女儿。”
话筒里传出-史莹琪母亲的声音:“去帮他照看女儿妈高兴啊!”
史莹琪心扑扑跳,有种难以言状的喜慰:“妈,您老多费心了。……”
史莹琪家
史莹琪、夏坤、甘泉吃饭。
史莹琪:“甘泉,你得谢谢杰克教授,通过他的努力,你已获准在妈妈工作的医学院做实验室工作。”
甘泉:“妈,我得谢谢你,是你努力的结果。可是,我要攻读临床内科博士。”
史莹琪:“杰克教授说,下一步他再努力。”
纽约M医院林间道
夏坤、甘泉走着。
夏坤:“甘泉,你还真行,能进得了这个医院。”
甘泉:“我对那黑人门卫笑,说我是有急事找你。他听说是找你,就笑了,放了我进来。”
夏坤笑:“工作怎么样?”
甘泉:“我已开始上班,所做的实验我在国内做过,不过,实验室条件远比国内优越。带我的卡姆拉教授是一位比我大不了几岁金发碧眼的男人。他健谈,说话幽默,总爱上翘的嘴角带有几分傲气。”
夏坤:“是吗?”
甘泉:“一见面他就对我她说,中国是个古老的国度,几年前他去中国讲过学,他面对下面坐着的白发的中国教授说,当你们从事医学工作的时候,我还没有出世,现在我向你们挑战,对你们讲课。他说时,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式。我听了心里很不服,可又不得不哀叹,早些年,一场文化大革命,耽误了好多有才华的人的青春,以至于他们拿到高级职称时,已人过中年了。”
夏坤:“是呀,失去了好多机遇。”
“我撇嘴对卡姆拉说,并不是我们中国人比你们美国人笨,现在中国已经有不少二十七八岁的教授,也有年轻的博士导师了。卡拉姆说,他在中国讲学的幻灯片中有一张他幼小女儿画的画,他不知道女儿画的是什么,到中国后,才知道是中国字的‘田’字。原来,他女儿画了一个农业大国。我听了又不服气,告诉他,现在中国改革开放,大搞现代化,中国的农村也搞工贸了。有的农民住的吃的用的驾驶的什么也不比你卡姆拉差。”
“是的。”
“卡姆拉就耸肩笑,说沉睡的中国醒了,地球开始震动了,他将来一定要让女儿到中国去读书、工作。”
夏坤笑:“中国南京有一对洋人小姑娘,穿中国服,讲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唱中国歌,跳中国舞,说中国相声和快板书,中国把她俩变得更加漂亮、智慧。”
甘泉笑:“你也知道?我就对卡姆拉说了这事。卡姆拉就呵呵笑说,有机会一定要去结识那位姑娘。还盯了我说,How beautiful are you!”
“他说你真美丽。”
“我心里挺愉快。”
纽约某大学医学院
大楼、草坪、绿荫。
镜头向大楼一扇窗户推去。
纽约某大学医学院实验室
史莹琪、杰克做实验。
纽约史莹琪家
史莹琪、甘泉吃午饭。
甘泉:“卡姆拉教授很好玩,他已离婚,一到假日就邀请我跟他和他女儿出去玩。我也很爱玩,却婉言谢绝。”
史莹琪:“去和他女儿一起去玩玩也没啥。”
甘泉:“我对卡姆拉没有厌感,也不亲近。我不过是暂时寄人篱下,卡姆拉的实验室只不过是我在美国起跳的一个踏板,我的根本目的是要尽快跃上攻读临床博士生的台阶。”
史莹琪笑:“你呀,心高。”
甘泉:“妈妈,我寄希望于愿为我努力的杰克教授,渴望早得佳音。”
史莹琪笑,摇头。
甘泉想到什么:“妈,星期天夏叔叔会来玩吗?”
史莹琪:“就看他有事没有。”
纽约史莹琪家厨房
甘泉洗碗筷,独自笑:“夏坤,你这个星期天会来吗?”
纽约WJ公司门外
林肯轿车开来,停住。
车门开了,甘家煌下车来。
甘家煌进公司去。
纽约WJ公司总经理室
甘家煌翻阅文挡,对身边的郝香:“这些日子好累。”
郝香:“甘总确实累,为了夏坤他们医院那笔生意,你争分夺秒飞去国内指挥,回来后又忙于其他诸笔买卖。”
甘家煌:“我终于发现庄总的FD公司和赵勇的CM公司在联手对付我们。”冷笑,“哼,无毒不丈夫!我一定要打垮他们的联盟,这不仅仅是眼前几笔生意的事情,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一穴,得防患于未然。”
郝香:“甘总又绞脑汁谋思对付他们的办法了吧?”
“情报说明,他们联手做的移动电话生意要从香港返销回大陆。”甘家煌狰狞地笑,“好吧,你们铸灶添火,我让你们成为釜底游鱼。那个华盛公司的孟齐鲁,要把他拉过来为我们公司服务。对,不能犹豫,得当机立断马不停蹄做些事情。”
长岛某大饭店餐厅
甘家煌请孟齐鲁吃饭,秘书郝香作陪。
甘家煌:“希望孟经理能与我们WJ公司合伙做二手货生意。”
孟齐鲁不客气吃渴,诚心致谢:“甘总呀,你早些同我谈这事儿准成。”呷口威士忌酒。
“现在也不迟呀。他们给你什么条件?”甘家煌笑问。又说,“我一定给你比他们优厚的条件。”
孟齐鲁动心,又犯难:“甘总呀,你可真是做大生意的大老板,有气派。唉,只是,我们公司已经与他们签了合同,做了公证。这,在法律上不好办。”
甘家煌:“法律上的事儿嘛,我的律师会处理好的。”
孟齐鲁:“这,甘总,咱生意人,钱要赚,可还得讲个商业道德吧……”
长岛某大饭店舞厅
舞池内,人们翩翩起舞。
甘家煌、孟齐鲁、郝香坐在舞池边喝饮料。
孟齐鲁起身:“对不起,我去去卫生间。”走去。
甘家煌盯走去的孟齐鲁:“孟齐鲁是个傻子,他这第一道防线我甘家煌没能攻破。”
郝香笑:“你白陪他美餐一顿。”
甘家煌一副任随孟齐鲁抉择的大度之态:“郝香,你陪孟齐鲁跳舞,以后,我们甭再找他了,向他的第二道防线进攻,对他来个釜底抽薪。”
郝香:“怎么个釜底抽薪?”
甘家煌:“做这种医疗设备的二手货生意,本钱、谋略等等重要,但是,更为重要的是那些懂得拆卸仪器的技术人员。这样的人美国有,但一是要价特高,二是不可信任。孟齐鲁手下这帮从国内来的人可以说是价廉而且信任度高。”
郝香点头:“去挖这些人。”
甘家煌:“我已经动手了,倘如他孟齐鲁答应合作,我就收手,否则,我就只好不客气了。在高报酬面前,已经有两个人动摇了,同意跳槽到我们公司来。只遗憾,是两个年轻人,他们跳槽到我们公司就不打算回国了,要在这儿拿绿卡。其实,我更看重的是那几个年长的技术高手,可是人家牵挂国内的妻儿老小,乡情浓烈,回绝了。”
孟齐鲁回来。
郝香笑迎:“孟经理,跳舞吧。”
孟齐鲁呵呵笑:“好哇,可不能拒绝漂亮女士邀请啊!”
二人走进舞池,起舞。
郝香贴了孟齐鲁好紧。
孟齐鲁兴奋了,楼了郝香洒脱地舞蹈。
甘家煌看着,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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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第九集(5)
2007-12-23 22:48:39
[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
第九集(5)
行驶
的林肯轿车内夜。
甘家煌驾车。
甘泉依夏坤坐在后座。
甘泉把嘴杵到夏坤耳边:“夏坤、甘泉,嘻,真有意思!”
夏坤不解:“什么意思?”
“你这‘坤’字。在经书《周易》中排行老二: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分别属于天、地、水、火、雷、风、山、泽。我是甘泉,属水。你那坤就是地,地挨着水。夏坤,就是夏天的地;甘泉,就是清凉的泉……嘻嘻。”甘泉说完,坐过去,调皮地把头伸到车窗边,发红的脸蛋儿任随夜风和红红绿绿的霓红灯光抚揉。
夏坤一心想那‘八卦’:“甘泉,不错,有心钻研中国儒家经书,八卦的文字象征还多。在人伦上还可以分为父、母、夫、姑、兄;在社会地位上,乾为君,坎为众,离为公侯;比之于禽兽是,马、牛、豕、雉、龙、鸡、狗、羊;比之于人身是,首、腹、耳、目、足、股、手、口;比之于方位是,西北、西南、北、南、东、东南、东北、西;比之于季节是,秋末冬初、夏末秋初、正冬、正夏、正春、春末夏初、冬末初春、正秋;比之于德行是,刚健、柔顺、险、明察、运、孙、止、悦。还有比之于器具、植物、政治以至生物状态的。”
“啊,夏院长,你记得好熟!”甘泉扭过脸来。
“写小说时,翻阅过一些资料。啊,还有武术家、军事家也用八卦,比如电影电视里的什么八卦掌,诸葛亮的什么八卦先天图等等。中国人其实是很智慧的,几个简单符号,居然可以包罗万象!……”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外
门口的大灯亮着。
林肯车停下。
夏坤、甘泉下车。
甘泉:“我去你住处看看。”
夏坤笑,不反对。
甘家煌脸探出车窗,笑说:“我就不上去了。”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客厅
夜。
夏坤领甘泉进来。
穿短裙的美国小姐翘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斜睥了夏坤和甘泉一眼,没有吱声。
夏坤笑道:“Good evening.”
美国小姐笑道:“Good evening.”
甘泉:“你这儿还住有外国洋妞。”
夏坤笑。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单人宿舍
夜。
甘泉、夏坤说着。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客厅
夜。
美国小姐困了,起身回自己住屋。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单人宿舍
夜。
甘泉:“再说说‘八卦’。”
夏坤:“没有了,我看那点儿‘八卦’知识都倒光了。”
甘泉看床俱、物俱,还拉开衣柜看他的大箱子:“嗨,你这大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