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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论坛] 《万家姻缘》14

    2008-08-29 16:21:45

     

    14

     

    江涛里冒出丰兰悲戚的脸,她抹去脸上水珠,挥臂奋力朝江岸游。

    自从做了那丢人现眼的事情后,万天和大童出车去了。她在万家度日如年,整天茶饭不思,偷偷饮泣。她真想插翅飞回娘的身边去,却又觉得无颜再去见娘。万天父母亲不知情,以为丰兰病了,成天里问长问短,端饭送水,还一定要领了她去城里最好的大医院看病。老人们越是如此,丰兰心头越发难受。都说是城里的人刁钻、傲气,都说是公婆的脸难看、话难听,可是,万家的老人却是宽厚待人、和蔼可亲,视她如同亲生女儿。想到成天辛劳、憨实、厚道的万天对她和她娘的种种好处,丰兰的泪水就没有个完。她好怨大童。大童呵,你害得我好苦,你更伤害了天底下一个多好的人万天。她也恨自己,简直昏了头,被大童软硬一磨,便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她那心酸痛,也不该怪大童啊,哎,你这个冤家,可要和你师傅一起平平安安回来。回来?啊,他们都回来了又会怎样?我丰兰将如何与他们相处?万家的人要都知道了又会怎样看自己?她惶恐、懊恼、绝望,想到了刀剪绳子敌敌畏和滔滔嘉陵江水……

    她去了嘉陵江边,江水静静流淌,水浪拍打江岸,太阳隐没在云层里。她朝江水走去,神情凄然,对了江水呢喃:“娘吔,女儿对不起你,女儿是一个比爹还花心的人。万天哥,丰兰对不起你,来生再报答你。一切的罪孽都在于我,只求你能够宽恕他……”江水漫上她的小腹,扑上了她的胸脯,掐住她的喉头……

    古老温顺的嘉陵江也有冷脸发怒的时候,此刻里,它暴戾地呼吼,黑了脸往丰兰的嘴、鼻挤压、涌灌。丰兰憋不住了,板动身子浮出水面。露出云层的太阳亮晃晃地,她眼前的江水一派金辉。一群鸽子在天空盘旋。丰兰舒动身子,江水就轻轻地将她托起。她看见了大江岸边那碎银般的沙滩。人生还是美好呢,为啥要去寻死啊?她眼里闪出渴求的光亮,蓦地,她看见了朝江边急驶而来的那辆熟悉的旧卡车,看见了从那卡车里跃下来的万天和大童。

    “丰兰,丰兰!……”

    大童一头扎进江水,挥臂向她游来,万天在岸边朝她声嘶力竭呼喊。丰兰两眼迷朦,泪水与江水融合一起。大童朝她游来了,游来了……他那有力的大手将她拉住,揽入怀中。

  • [论坛] 《万家姻缘》13

    2008-08-25 11:49:23

     

    13

     

    “丰妈妈,你.....信得过我吗?”在“母女客店”吃罢酒饭后,满面酒通的万天对丰兰娘说。

    “信不过能让你带走我那女子?”丰兰娘笑着说。

    “那好,我说的事情你应许不?”

    “应许的,应许的。”

    万天心里一阵灼痛。自从发生了大童和丰兰那件事后,他气得几乎昏厥,产生过要杀人的念头。痛定思痛,矛盾万分。实在说,万天自己也知道,大童与丰兰更般配。而自己,无论年龄、相貌、爱好都与丰兰悬殊太大。平日里,他也发现大童与丰兰往来密切,那时尚未介意。现住看来,他二人是早已相爱。自己虽是深爱丰兰,可丰兰呢?大童说得对,她并不爱自己而是在感激自己。这一点,他其实也已隐约感觉到了,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既然爱丰兰,就应让她一生一世都幸福美满,可自己与她结合能够如此吗?事实证明,他与丰兰的结合是难以圆满的,也许,于她于己都是痛苦的,强扭的瓜不甜啊。现在,丰兰与大童已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硬要拆散这一对又何苦呢。

    “丰妈码,你看大童这个人怎么样?”万天问。

    “好人,是你这个师傅带出来的好徒弟。人才、礼信都不错,又还勤快。”

    万天听着,心里一阵酸热,向丰兰娘将话挑明了。他讲了大童的家庭情况,讲了大童的种种好处,讲了大童与丰兰各方面都般配,讲他俩才是般配的好姻缘。

    丰兰娘听着,愕然:“万天,你今晚黑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不是的,丰妈妈。你晓得,我是一喝酒就上脸,但我的酒量是大的。我认真想了,我同丰兰各方面都相差太大,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但我一定会像待亲妹妹那样关心她、爱护她、保护她。你老的心意我领了。可你得要为丰兰着想,你要相信,大童是我的徒弟,我信得过他,丰兰也很喜欢他。”

    万天说完,强压着心中苦闷,到门边喊洗车的大童进来,大童擦搓着手进来,局促不安。

    “来,拜见你丈母娘!”万天拉大童到丰兰娘跟前。

    大童百感交集,扑通下跪:“娘!

    丰兰娘六神无主,看跪在面前的大童,看厚道的万天,鼻头发酸,扶大童起来:“大童,快起来……”

    “大童,你对丰兰娘发誓,要一辈子对丰兰好,不许你欺负她!”万天说。

     “我发誓……”大童应着,泪水夺眶。

  • [论坛] 《万家姻缘》12

    2008-08-22 14:08:07

     

    12

     

    大童一清早就去洗车了,怎么快晌午了也不回来?万天去江边找,连车影子也不见。丰兰也不见人,万天知道她常去帮大童洗车。这两人,哪去了?万天心里很不是味道。

    “万天,万天,接电话!”楼底下有人在喊。

    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让他去山上领人。

    “你既是车主,就到后面去领他二人回去吧。”民警将身份证和执照还给万天,这两人,做好事选到这儿来了。”

    啊,世上还有真诚、信赖么?丰兰,一个多么纯善的女子;大童,一个多么忠实的徒弟,都是自己最知心、最信任的人!万天感到撕肝裂胆般的痛,两眼发雾发黑。既然有人破坏了美好的一切,就叫一切美好都见他妈的鬼去吧!

    旧卡车发疯般地向盘山道下冲闯。大童坐在万天身边,内疚、惶惑又一副敢做敢当、任随处罚的样子。蓬头的丰兰靠车窗坐着,泪水不断,无地自容。旧卡车驶向了城区的嘉陵江边,怒吼着扑向大江。山洪暴发,温顺的嘉陵江水暴涨,发黄发浊的江水咆吼。层层黄浪向旧卡车的前窗扑来。万天狠油门。丰兰绝望,大童震惊。狂暴的江水扑击车窗,欲将卡车击碎、吞噬。大童圆瞪双目,猛然跨腿,踩死刹车。旧卡车抖动,刹住在江水里。江水已淹没半个车身。

    大童双目闪闪,盯着万天:“师傅,你推我下江去吧,可你不能伤害丰兰!”

    万天面色铁青,毫无表情,冷盯大江,心里的波涛欲身子爆裂。终于,他那骇人的眼里滚出冰凉的泪水。他将车掉头开到岸边,喝叫丰兰下车,加油门驱车向城外驶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旧卡车轰鸣着在川黔大山道上爬行。大童望着冷脸驾车的师傅万天,望着车窗外车灯照亮的大山道,感到一股冷风从头顶袭向心底袭向全身。

    “嘎吱——”卡车刹住。如剑的大灯亮着,刺破夜的幕帐。

    “你,下去!”万天喝道。

    大童打了个寒噤,推开门下车去。

    “朝前走。”万天跟下车来。

    大童看了看师傅,师傅眼里寒光逼人。大童抬腿朝前走。前方是公路转弯处,路下是万丈悬崖。他有阵迟疑,还是朝前走去……

    “站住,回来!”万天寒。

    大童止住步子,从悬崖边转身走过来。刚到路间,万天那重拳便如暴风雨般而来,欲置大童于死地。大童承受着这暴风雨般的拳头,不吱声。他被击倒,而师傅的拳脚依旧不减。大童心里升起愤怨,两目发热,鼻头发酸,淌血的嘴唇进出话来:

    “师傅,你打吧,你打死我吧!但是,我会记着你的,我也会记着丰兰的!我,我同她是真心相爱的!”

    万天怒斥道:“你胡说,你在勾引她、欺骗她,她是我的,我的!”

    “不是。她只是感激你、敬佩你,但这不等于爱你,你自己也明知在欺骗自己。师傅,你打死我吧,推我下岩去吧。可是,希望你不要惩罚丰兰,一定要原谅她……”

    万天听着,突然失去了力量,大童说出了真情,看透了他的内心。他住了手,抓住大童:“大童,在这大山上、苍天下,你给我说实话,你究竟是不是真爱丰兰?”

    “真爱!

    “好!”万天的声音沙哑、颤抖:“师傅我,成全你们。大童,你朝前边的山垭口上看。”

    大童仰脸望去,山垭口上,可见“母女客店”的灯光,宛如嵌在夜空上的一颗星星。

  • [论坛] 《万家姻缘》11

    2008-08-18 08:44:32

     

    11

     

    车一开出市区,大童便满踩油门,卡车像离弦的箭。

    “大童,开慢点儿。”坐在大童身边的丰兰喊。

    大童心火烧燎,不松脚下的油门。汽车冲上城郊的盘山道,似一头野兽朝山上猛冲。丰兰看着冲动的大童,不安而又有一种莫名的希冀。刚才在江边,大童那么痴痴地望着她,又拉着她的胳膊叫她上车。然后,开车便走。问他上哪儿去,他说试车。试车,她是很喜欢的,尤其同大童一块儿试车,她非常愉快。对于大童这个生长在城市的棒小伙子,她这从山野小店走出的姑娘第一次见到就留下了好印象。经过这一段时间同大童的密切相处后,丰兰发现,大童的心和长相一样好。她很愿意同他在一起。那天,万天拉着她的手时,被大童在门外瞧见,自那以后,大童每每见到她,神情都不自然,再不同她说笑,谈话也是问一答一。丰兰心里升起悲哀。想到自己就要和万天结婚,更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娘耶……丰兰此刻在心底呼唤,这呼唤中有思念更有埋怨。

    今天一早,丰兰被楼下马路边那熟悉的汽车发动声惊醒。她知道大童要驾车去江边冲洗,便飞快地穿好衣裙,随便洗了把脸,奔下楼去。她赶到车边时,大童已启动了车,见丰兰走来,却视若无人,独自开车去了江边。丰兰好气,从石梯路跑到江边,到了车前,也不说话,取了铁桶便朝江边走去。她眼里噙满泪,咽下肚去。她记不清提了几趟水,冲了几次车。大童这个该死的小心眼男人才朝她看了看。他终于同她说话,还来拉她胳膊,那一刻,丰兰的心发痛,真想向他倾吐出自己的满腹苦闷。

    “丰兰,”汽车盘山而上,大童目视前方,问,“你就要结婚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爱万天师傅吗?”

    丰兰心里一震,两眼发酸。

    “说呀,你爱他吗?”

    “他,是一个好人。”

    “万天师傅是好人。可你回答我,你爱他吗?”

    “……

    “你怎么不说话,回答我!”大童咄咄逼人。

    “我……”丰兰嘤嘤地哭了。

    “哭什么?”大童盯她一眼。

    “我,我好想我娘……”

    “是的,你该想你娘了,你—个年轻的姑娘,要同一个大男人结婚了。将来,要为他生娃儿,同他过一辈子,要出嫁的女人都会想娘的……”

    “别说了,大童,我求你了……”丰兰抽动着肩,哭得伤心。

    大童看看丰兰,痛惜地摇头:“丰兰,你不是真心爱万天师傅,你只是感谢他。你用什么方式去表示感谢都行,可不能用爱情,爱情……”说着,扔过去一块皱巴巴的大手帕。

    手帕落在丰兰膝头上,她拿起来擦泪,心里酸痛。大童驾驶着车,没再说话。突然,他一皱眉头,猛打方向盘,汽车向一条窄小的叉道驶去。叉道越来越窄,路边长满灌木、杂草,曲里拐弯地伸进了一片浓密的树林里。林子里生长多年的大叶桉、柳叶桉伸臀交织,罩住天穹。卡车停住。大童下车,拉了丰兰下车,久久地凝视她。

    “丰兰,你知道吗?”大童的声音发颤,“除我师傅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男人在爱你!”

    “大童――”丰兰望四周,惊恐地瞪大眼。

    “对,就是我大童!”大童说着,伸手将丰兰搂抱过来。

    “大童……”

    丰兰的声音充满了惊骇、甜蜜和哀伤,这突如其来的爱情使她懵了、醉了。她的心突突跳,情不自禁依偎到大童那饱满的胸前。大童紧搂丰兰,浑身血液燃烧。他血红了两眼,将她托抱起来,放到林间的草地上……

  • [论坛] 《万家姻缘》10

    2008-08-15 23:18:47

     

    10

     

    多次和丰兰接触后,大童的心如涨潮的水般涌动。丰兰是个外貌和心灵都美的姑娘。大山给了她清纯和质朴,山城给她增添了青春少女诱人的风采。她那温柔的举止、荡人心扉的笑声、优美的舞姿都深深地撼动着大童那年轻的心。这次出车路上,不知怎的,丰兰的音容总时常闪现在他眼前。过峡谷山道时,万天师傅厉声地喝斥他,右打,右打!你在想啥,小心摔下岩去!

    卡车返回山城,万天提着丰兰娘带给丰兰的东西走了,大童去卸货。

    当万天把干辣椒和一钵嫩豆腐从纸箱里捧出来时,蹲在旁边的丰兰好高兴:“娘晓得我最爱吃辣椒和豆腐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豆腐钵。

    万天盯快乐的丰兰,抓住丰兰细柔的手摩挲:“丰兰,你娘说,下次让你去看看她,她好想你。”

    “嗯。”丰兰红着脸,移开目光,没有缩回被万天抓住的手。

    “丰兰,你知道不,我每次出车路上,都好想你。”

    丰兰埋下脸,似点头非点头。她耳边响起娘的话:“万天为人忠厚,跟着他,娘放心……”

    “丰兰,你怎么不说话。”万天摩挲着她的手问。

    两年多前,在个人问题上屡屡受挫的万天,在那大山的小店见着丰兰后,便对她有了好感。当时,他也并无其他想法,只觉得这母女俩待人很好,车过小店时,他总喜欢去吃白水豆腐、烫脚,觉得舒心愉快。后来,他了解了母女俩的境况,开始同情起母女俩来。他从丰兰嘴里得知了她爹的事,他去省城做生意,赚了钱花了眼黑了心,耍花招硬跟我娘离婚了。丰兰说的时候,两眼扑闪出泪花儿。从此,万天更勤地路过那小店,还主动为小店采购物品。当丰兰娘终于说出让他领率兰走的话时,万天欣喜若狂。他想,一定得让丰兰生活得满意、幸福。

    “丰兰,你娘说,让我们早些把婚事办了,你看行吗?”万天眼里充满希望。

    丰兰抬眼看善良、正直的万天,他正暴突了牙笑,已有鱼尾纹的眼眯成条缝。丰兰不由得蹙了蹙眉,欲言又止。说“不行”?这是不可能的,娘已经将自己许配给他了,自己也是乐意跟了他来的。说“行”?却又并非心甘情愿。丰兰觉得,进城来之后,自己的思想在变化,这变化令她不安,令她惶惑。该不要像自家那个该死的爹吧?不,不……那会要气死了娘的……

    “嗯。”她言不由衷地轻轻哼了一下。

    万天听了,激动不已,紧紧将丰兰的手捧到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前。丰兰抬起眼来,蓦地,她看见了门外大童的脸。大童看了看她,转身走了。
  • [论坛] 《万家姻缘》9

    2008-08-11 17:45:09

     

    9

     

    叶绿时装店内办公室茶色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叠人民币。茶几旁,坐着叶绿与万天。

    叶绿看钱,不解地问:“你这是……”

    “我,我是万地的大哥万天……”万天犹豫着,说,“这是那宝石戒指和衣服的钱,叶老板,请你收下。”

    “哎呀,你就是大哥!”叶绿惊喜万分,推过茶几上冒热气的咖啡,“大哥,请喝。钱嘛,你快拿回去,你这样就见外了。大哥,请抽烟!”叶绿抽出万宝路香烟递给万天,捏燃气体打火机。

    万天吸燃烟,盯真诚热情的叶绿:“……你……不能同万地好。”

    “为什么?”

    叶绿的身子不由一颤,眼圈红了。她明白了,人家看不起自己这个寡妇。这是最令她伤心的。以往,自己缺钱的时候,想得多的是钱,养活自己和孩子。而今,钱不缺了,富得连自己也习惯了。才发现人生缺的不仅仅是钱,而是情。自从丈夫病死,她也想过改嫁,找一个有情有意的男人。然而,经人介绍过两个男人,都不如意。他们爱的只是她的钱,心里想的只是骗她的钱,留给她的是令人难忘的恨,她心灰意冷了,决心不再找男人。她怀念海海的爸爸,渴望有一个能够替代他的给她和儿子以爱的男人。终于,万地闯进了她的生活,他有才有貌有情有意。可万地的哥哥万天却反对他与万地相爱。她愤怒得浑身颤抖,我知道,你是看不起我。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和万地是真诚相爱的。她抽出一根烟来点燃,猛吸。眼眶里盈满泪水。叶绿比万地大几岁,可并不显老。她圆脸盘,五官端正,淡妆,说得上是漂亮女人,又有一种雍容富贵气,给人以谦和易处感。万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叹,老实说,假如万地不追求红妹,而真心实意爱叶绿,从内心里说,他万天是不会反对的。可是,万地的心完全在红妹身上。这该死的万地,你在玩弄一个向你倾出真情的女人。世间唯有真情可贵,就如同自己对丰兰一样。试想,自己要是欺骗了丰兰,她会多么痛苦,自己又有脸做人。老天,你咋给我们家出了一道这么难的题。这事情本该父母出面来管的,可是,两个老人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么。万天抽着烟,脑海里剧烈地翻腾着。他同情叶绿,尊重叶绿,更怨恨万地。他知道自己的话刺痛了这个女人的心,可是,他不得不说,早说比晚说好。

    “我实话告诉你吧,万地在欺骗你。他爱的是一个叫红妹的年轻姑娘。万地是个没有心肝的家伙……”

    叶绿听着,脑子嗡地发响,泪水扑簌簌下落。她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她不相信她所遇到的男人都是这般的衣冠禽兽:“不会的!”她呜咽了。

    万天看着失神而又伤感万分的叶绿,心弦剧烈震动。女人呵……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丰兰。丰兰啊,你放心,我万天真心实意爱你,全心全意侍侯你一辈子,决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任何事情。

  • [论坛] 《万家姻缘》8

    2008-08-07 08:26:32

     

    8

     

    支马路边的停车场,万久愤愤地对修车的大哥万天说:“……我向那位叶绿老板做了自我介绍,说我是万地的妹妹。她听了好热情,拉我去里屋坐。她说万地刚到她那里去为我挑选了衣服。叶绿对我说,她是个寡妇,有个儿子,说万地待她娘儿俩不错,说他俩是真心相爱……”

    今天是星期天,万久路过叶绿时装店时,正遇万地抱着几件很值钱很时髦的秋服和冬装出门来。她喊住万地问,三哥,买这么多时装衣服,要好多钱哟?万地神色慌张,哦,是红妹的钱,她要买的,她正等我哩,拜拜。说毕,扭头匆匆走了。万久心里生疑,正遇叶绿站在门口,一打听,了解到事情原委,气得肺都要炸了。她不敢把这事告诉父母,想来想去只有告诉大哥。

    “……大哥,你得制止这件事情,要狠狠地惩罚万地!”

    万天听着,气得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咕咕响。

    万天来到工地找三弟,搜寻每一个角落。他听见一阵搓麻将的声音,便循声走去。果然,万地在那里,正输红了眼,从衣兜里往外掏钱。万天气得眼睛冒金星。

    “嘭,嘭,嘭!……”万天拉了万地到工地僻角,给他一顿铁拳。万天对弟妹们是最疼爱的,他不能容忍万地这样胡来。

    “大哥,我就赌了这么点钱,你就下手这么狠么!”万地咆哮着反抗。

    “嘭!”万天又是一拳击去。

    “你赌钱,耍女人,竟然欺骗到人家孤儿寡母身上!你还有点良心么?”

    万地听着,吓得脸色煞白,瘫坐地上:“大哥,你知道了?哥,你打吧,我无话可说。你打死我吧。”任随万天的拳头落在自己头上、脸上、身上。

    万天终于停下手。

    “大哥”是我错了,我骗了叶绿。你打死我这个没出息的泥瓦匠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干,嗯?”

    “大哥,我全是为了讨红妹的欢心……大哥,你怎么处罚我都行,只求你别告诉红妹,我求你了……”

  • [论坛] 《万家姻缘》7

    2008-08-04 15:39:25

     

    7

     

    “万地,你在想啥?”倒在万地怀中的叶绿仰脸问。

    “我在想你呀,叶绿,我要的东西呢?”万地说。

    叶绿从枕头下取出一枚晶莹闪亮的宝石戒指,戴到万地手上,深情地望着他:“给,我早为你准备好了。”

    万地看戒指,笑容可掬:“叶绿,你真好,真谢谢你。”

    “谢谢。说这种见外的话做啥。万地,我可是把一切都给了你了,你可不要欺骗我这孤儿寡母。”

    “看你,又来了。又要让我赌咒发誓?”

    叶绿伸手捂住万地的嘴:“我不要你说那些要死要活的话。我只要你一颗真心。”

    万地吻了叶绿一下:“我得去工地上班了。”

    “你不是说工程停工缓建了吗?”

    “缓建了还不是要上班报到。”

    “算了吧。你一个泥瓦工,一月拿多少钱。我说过,干脆退了职来我这儿干。干多干少都行,我养得起你。”

    “嘻,哪有大男人让女人养活的。对你说,我还就喜欢我那打不烂、摔不瘪的铁饭碗。”

    “随你吧。万地,我们几时结婚?”

    “还要等等,我得把老爸老妈的工作做通才行啊。”

    万地出门前,又去小床上亲了亲叶绿那两岁半的海海。这娃儿的爸爸得癌症死了,万地是真心喜欢海海的。小海海长得白白胖胖,也真逗人爱。那天,海海在店门外耍,被人逗着抱走了。幸被叶绿的一个女店员发现,紧跟着追赶,那人眼看要溜掉,正遇万地路过,一把拽住,众人围过来扭住不放,万地才夺回了海海。哭成泪人的叶绿抱着儿子海海,对万地千恩万谢……从此,万地成了这孤儿寡母家的常客。叶绿的富裕使万地惊叹,叶绿的真诚又使万地愧疚。以恩人自居的他在叶绿那里得到了所需要的一切,然而,他却难接受叶绿的一片真情。因为他心中早已填满了对红妹的爱。红妹是他的生命,是他的整个世界。没有红妹,他万地便会万念俱灰。红妹好吃好穿好玩乐,他一个普通建筑工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满足红妹的欲望。只好厚着脸向好心的大哥讨钱,到麻将桌上去赢钱,到善良富裕的叶绿这儿来骗钱。他虽赢得了红妹的一个又一个笑脸,但她答应同他结婚的金口却始终不开。为这,万地乞求过哭泣过咆哮过,却都在红妹的一颦一笑之中土崩瓦解。

    这几天,红妹向他要宝石戒指,于是他又一次利用叶绿的感情从她手上讨到了红宝石戒指。目的一旦达到,便匆匆撒谎离开叶绿找红妹去。红妹让万地进屋后便关上屋门,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天府可乐,让万地开启,自己坐到落地风扇前吹风。

    “嘿,今天玩得可真痛快。”红妹边说边细细地欣赏着万地刚刚戴到她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万地递过一瓶开了的可乐给她,自己咕嘟嘟喝下一瓶,抹嘴说:“红妹,戒指也给你了哟,可要记得我的好处。”

    “向我表功呀?”红妹喝可乐,不屑地笑。待万地望她时,又突地拉长了脸,“哼。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又发疯了,我怎么心里没有你呀?”

    “秋天快来了,你还没有给我买像样的秋装呢。”

        “这,……看你……”万地心里感到一阵怨懑,红妹呀红妹,啥事也不要太过份嘛。但转念一想,现今的女娃儿,尤其是像红妹这么漂亮的女娃儿,向男朋友要这要那,也说不上好过分。只恨自己是个泥瓦工,太穷了。看来,只得又去找叶绿,又得去骗她。可是,自己也觉得这样天理难容!
  • [论坛] 《万家姻缘》6

    2008-08-01 09:37:44

     

    6

     

    万天修好了车,回到家时,已是夜里11点了。万长住丈人家里,万地住单位宿舍,只有他和妹妹万久一直同父母住在一起。兄妹俩各住一间屋。丰兰来后,与万久住在一起。万天这屋开间较大,不带阳台。由于他成天开车、修车,屋里很少收拾,极是凌乱。丰兰来后,把他的脏衣服、被单和枕套都洗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放得整整齐齐,门窗桌椅擦得一尘不染,使万天的卧室大变了样。万天的父母亲很满意,万天更是乐得嘴皮包不住牙。傍晚时,丰兰和四妹来喊他去跳舞,他没有去,实在是必须得把车修好。货都装好了,耽误不得。大童累了一天,就让他年轻人去轻松一下。他不会跳舞,去了反倒尴尬。当旧卡车终于响起悦耳的轰鸣声时,万天笑了。仿佛听见了金竹宫那悦耳的舞曲声,看到了丰兰快乐的笑脸。他答应过丰兰的娘,要让丰兰舒心愉快。

    万天脱去油腻的工作服,穿着短裤,拿了毛巾去浴室冲澡。听见浴室里传出哗晔的水声和丰兰的歌声,止住步子。丰兰那银铃般清脆的歌声撩拨他那心弦,周身发热,血液燃烧起来。她终究是自己的人,他抬起颤巍巍的手去推门……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万天的手。万天扭头一看,是母亲。

    “天儿,不好。”母亲嗔道,“快去,有你的信。”

    万天伸了伸舌头,随母亲穿过客厅,去到父母的房间,父亲坐在阳台上乘凉、抽烟。

    “万天,哪个来的信呀?”父亲递过一封信。

    万天接过信看:“哦,去北边当兵的杨三娃来的。”拿着信,也不拆,转身便走。

    万天穿过客厅,急急地向万久屋内走去:“小妹,好消息,杨礼志来信了。”

    “真的!”正仰靠在床上看书的万久呼地坐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信拆开。

    信中附有一张佩中尉军衔的半身照片,小伙子好精神,一双发亮的眼睛充满深情。万久捧着照片看,放到嘴边吻,两颊泛红:“大哥,爸妈晓得不?”

    万天笑:“他们只知道杨三娃是给我来信,不晓得是给你的。”

    “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万久跳起来,把住万天的肩头,“信寄到学校吧,辛胖一伙的闲话说不完,寄到家里吧,又怕爸爸来盘根问底。只有寄给大哥最保险。”

    “好了,好了,快些看信吧。”万天拉下万久的手,转身出门,正遇端着脸盆、湿发披肩的丰兰走来。柔和的灯光下,浴后的丰兰越发娇媚。万天心里一阵发热,朝着丰兰局促地笑,不好意思地走出万久的房间。走出门外时,听见了丰兰和万久的说话。

    “哟,好帅气,咦,万久,相片后面还有字,‘久久,给你一个遥远的吻,礼志。’呀,万久,他是你的那个呀!”

    “是的,嘻嘻,要给我保密啊。”

    “嗯,当然。”

    万天笑了笑,想起毛巾忘在爸爸那阳台上,便去取。走到门边,听到了阳台上父母亲的谈话。

    “丰兰这女孩子是好,可是比万天小了18岁。”

    “这有啥,你不也比我小18岁,他们这是缘分。”

    “你少拿我来比,我对你说,他们还没有结婚,得防着点儿老大。”

    “咳,现在的年轻人有这种事也不稀奇。”

    “屁话。”

    外面的门在响,万天转身回到客厅。门开了,是二弟万长回来了,后面跟着甘超,抱着琳琳。

  • [论坛] 《万家姻缘》5

    2008-07-29 16:36:02

     

    5

     

    热气袅袅,水雾迷濛。丰兰在喷水头下沐浴。她看着自己娇好的身材扭摆,哼起了在金竹宫那迷人的舞厅里学到的歌曲。来重庆这么多天了,丰兰看见听见不少新鲜事,感受到人生的快乐、世间的美好。然而,她又感到一种从未有的孤独、焦躁和烦恼。

    今天,万天和她,还有大童一起去找人装车。她第一次惊讶地看见了人市。在她生活的小乡场里,有鱼市、肉市、菜市、蛋市,却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人市。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们,三三两两挤站着,同顾主讨价还价。一帮男工们正围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在吵嚷,争着要去帮工。而那女人看着他们不断摇头,一个也看不上。丰兰看那女人好面熟,终于想起她是那“叶绿”服装店的女店主叶绿。万天挤了过去,招呼那帮男工,你们别缠叶老板了,你们几个我都要。下午三点在五码头等,帮我装一车货。男工们这才笑着散开。叶绿对万天感激—笑,多谢你来解围。万天笑问,你怎么不招一两个工?叶绿说,我不招男工,我害怕他们。说完自己也觉好笑,看见万天身旁的丰兰和大童,咂嘴道,喷啧,这是你女儿、女婿吧,真是天造地合的一对。丰兰听了,臊得无地自容。

    傍晚,她懒懒地靠在床栏上,想着叶绿老板的两次说话,浑身都不自在,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惶恐和企望。娘吔,你同城里人的眼光不一样,你把万天看成我托靠终身的人,但他们把万天当成了我爹了……娘吔,女儿怎么办?……

    “丰兰,这么早就睡觉呀?”仿佛从不知忧愁的万久风风火火走进门来,拽她起来,说,“今天是星期六,走,金竹宫跳舞去!

    二人走过停车场时,万久又去喊正在修车的万天和大童,说是一定要有男舞伴。万天说明天要出车,得修好,让大童陪她们去。大童回家梳洗、打扮后帅得要命。丰兰躲在万久身后偷看了他好几眼。进得金竹宫如像进了水晶宫,彩灯闪烁,音乐诱人,使人情不自禁要舞蹈。万久早拉了大童旋转到人群里去。丰兰站在一边,又羡慕又惶恐,有个男子走到她面前鞠了一躬。吓得她直往后退。那男人遗憾地一摊手,走了。丰兰看见又有男人们朝她走过来,连忙去开,坐到角落里。透过人丛她看见了大童和万久,他俩跳得好洒脱、优美。那些打鼓的吹号的拉琴的真是卖劲,东摇西摆,前仰后合。

    灯光闪得更快。

    丰兰如醉如痴。这时,一只大手来拉她,她才看清是大童。万久朝她一笑,转身和另一个男人跳舞去了。大童带丰兰进了舞池,耐心地教她跳舞。他让她将手放在他宽大的肩头上,他的另一只手扶在她腰间。丰兰的心突突地乱跳。

    “丰兰,出这只脚……不对……呃,对了,就这样。放松些,随我走,听音乐……”

    丰兰随大童走着、跳着,似在云里雾里。她被别人撞也撞别人,又踩大童的脚。她不知时间是如何过去的。渐渐的,她感到有些自如了。有一阵,大童松开了手,让她独自一人跳。说是任随她怎么跳都行。她也随心地跳了起来,肩、腰、臀、腿配合扭动。

    “对,就像这样跳。好,跳得真好!”大童夸赞。

    “呀,丰兰跳得真好!”万久朝她喊。

    丰兰兴奋得脸红,头冒热汗。
  • [论坛] 《万家姻缘》4

    2008-07-26 08:40:54

     

    4

     

    “看来,你这个倒插门女婿决心要独身一世了。仅仅是为了对我姐姐的那不灭的感情?”下了船,登石梯的时候,短发齐耳、着装朴素的甘超盯万长问。

    万长听着,止住步子,回首凝望万头攒动的码头和滔滔流水,长长一叹:“那天,我真不该让她到码头送我上船。”

    “得了,走吧!’甘超一拉万长胳膊,“一看见这码头,你就丢了魂似的。按你这逻辑,你这次下乡归来,我也不该来码头接你罗。”

    万长听着,凄然一笑,随甘超往上走。

    “本来,我还要抱琳琳来接你,就怕犯你这个忌,没抱来。”甘超说,“怎么样,你这位作曲家故地重游,收获大吧?‘江情曲’完成了?万久和她同学还跑来要听呢。”

    万长听着,步子和心跳在加快。大江流水,逆水行舟,匍匐的纤夫,大江上游那偏僻的山乡,山乡简陋的中学校,因受罚分配到那学校任教的音乐学院毕业生万长在教学生们唱歌……这一幅幅朦胧而又真实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动,叠化。化出跳动的音符,迸出动人的乐声。这乐声悠远而清晰,清甜而苦涩。那逝去的年华又浮现他眼前。那个夏日的傍晚,他到江边搓洗衣服,一双高挽裤腿沾满泥浆的脚来到了他身边。他顺脚向上望去,竟然是他日夜思念的甘欣。

    “你,……不该来,这儿太苦。”他惊喜而又万分不安地看着背背包的她。

    背包落到了沙滩上,落日为它映出长长的影子。

    “你为了爱我而受到学院的发落。有过,也该我俩共同承担。”她看着他,泪眼晶莹……

    “你又沉浸到音乐里了?”甘超跟上来。

    他俩已走到沿江马路上,大江的声音逝去,唯夏天的落日最是顽强地在大江远处浮着,为路边的石栏抹上层金,把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甘超乜他一眼,抿了抿嘴,顺着他的目光看落日,说,“你也喜欢嘉陵江上的落日?不过,你可不要成了那个‘几度夕阳红’里的何慕天,最终到高山古刹去凭吊夕阳。”说着,嘻嘻一笑。

    万长听着,回眸看着甘超。夕照下,甘超多像当年的甘欣啊,也有那么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不同的是,甘欣的眼睛里有更多的温柔,而甘超的眼睛里有更多的明快。

    “你怎么不说话?”甘超紧盯着她,闪动着双眼,“要知道,何慕天虽然说结局不佳,却也还有一股执着的追求精神。”

    “甘超,你在说些啥,什么夕阳红?什么何什么天的?”

    “嘎——吱!”一辆卡车驶来嘎然停下。

    “万长哥、甘超姐,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家去。”驾车的大童喊。

    丰兰笑盈盈走过来,招呼万长、甘超坐进驾驶室,对大童挥手说:“大童,开车吧,我走回去,转转街!”

    大童一笑,开车走了。

    丰兰临高远望江上的落日,心头好喜,脚下的步子竟跳跃起来。蓦地,撞到了一个人胸前,抬头一看,使她吃惊不小,原来是万天的三弟万地。

    万地绅士般彬彬有礼地对待了这个突然的相撞,丰兰感到疚然。万地向同自己一起散步的红妹介绍丰兰时,红妹朝丰兰投去矜持而妒意的一瞥。后来,红妹好一番盘问万地,万地好笑又好气,女人对女人的嫉妒,更证明了对男人的深爱。

  • [论坛] 《万家姻缘》3

    2008-07-24 17:29:37

     

    3

     

        万天的徒弟大童几乎每天都要来嘉陵江边洗汽车,丰兰总爱跟随了来。在她们山乡也有条清冽的小河,还有池塘。可哪有嘉陵江这么浩大秀美啊。碎银般的沙滩、古老的船桩、泊满江边的木船、帆船、大轮船、旅游船,还有那把大江两岸拉拢起来的嘉陵索道。清怡、古老、新奇,美丽如画。

        大童洗车不在清晨便在傍晚,这时,嘉陵江的晨晖暮霭更是迷人。旭日从两江合口处跳超,落日在大江上依恋地埋下脸去。

        丰兰尤其喜欢到江边去踩那不屈不俺地扑上岸来的水浪子。“呼哗一一呼哗一一”清凉怡人的水浪爬上丰兰那穿塑料凉鞋的脚背,扑上她的小腿,又礼花般四散开去。有时,顽皮的浪花还会溅湿她那仅及膝头的裙边。她舒心地笑,将铁桶放到江水里,又“呼”地提起盛满了水的桶,转身朝旧卡车走去。走到车前时,将满桶水往车身冲去。如此一遍又一遍,丰兰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她感到最高兴、最痛快的便是跟着大童来嘉陵江边洗车了。

        大童只穿条短裤,拿了刷子在车头车尾刷洗。他满脸满身都是水、汗、泥。一米八的高个头,肤色不像大城市的一些男人那么白净,也不像乡下男人那么黝黑。长得饱满实,臂肌、胸肌、腿肌,一使劲块块突起,像隆起的沙丘。两只眼睛灼亮灼亮,说话声音很响,又有风趣,特别的勤快。他是个地道的重庆人。父亲原先拉架子车,后来换了三轮车,刚摸驾驶盘便退休了,他大哥顶替了进去。而他自己却来当了私车主万天的徒弟。

        相处不久,丰兰便知道了大童的这些事,全是大童对她说的。她又提了桶水来,正欲将水往车上冲,大童过来了。

        “我来,你气力太小。”大童说着,伸手接桶。隆起的臀肌触了丰兰的臂膀。

    “莫要小看人。”丰兰推开他的手,提起桶使劲朝车身冲击,水花、泥浆溅了大童一脸一身。

    大童抹着脸:“小师嫂,你可真有劲儿。”

    丰兰一笑,接过大童手中的刷子刷起车来。她的动作柔中有刚,腰腿配合着,仿佛在跳贵州的苗族舞。

    大童看着笑:“小师嫂,你跳起舞来一定好看。”

    丰兰没有回答,乜了他一眼,动作更带舞蹈性。

    “小师嫂,”大童逗趣道,“早些拿喜糖来吃呀。”

    “大童,你坏!”丰兰红了满脸,伸手去打大童。

    大童抓住她的乎,捏得她叫起来。大童忙松了手,说:“小师嫂,你那手也太细嫩了。活像是你们贵州的白水豆腐。”两目灼灼盯她。

    丰兰噘了嘴,恨了大童一眼,便拎了铁桶朝江边走。她觉得,城里的男人都怪,说话不留边儿,举止不讲分寸。那天,她在万天家的厨房里炒菜,那个长得标致的万地回来了,进来便朝她身边挨,说是来帮她掌铲子,实则是来抓她的手。要不是万天的父亲在门外咳嗽,还不知他要咋样。但想想又觉得不该把万地同大童一块儿联想,也不该一杆子打尽城里的男人。比如万家的老二万长为人就不错,他人生得自皙文静,模样也好,是中学的音乐老师,还是市音乐家协会的理事。可一点也不显傲气,待人彬彬有礼。还有万天,就要当自己的丈夫了,可在她面前,举止总是有分有寸的……咳,丈夫,嫁人……她的心乱了。

  • [论坛] 《万家姻缘》2

    2008-07-22 16:57:16

     

    2

     

    “我看这件就行。”万天笑,暴突出牙,“丰兰,怎么样?”

    “嗯。”丰兰温顺地点头。

    “同志,你女儿这么年轻漂亮,身材又好,穿这种样式和色调太老成了。”时装店老板叶绿说,另挑了件衣裙,“她很适合穿这种样式和色调的。”

    丰兰听着,满脸通红,眉头微蹙。

    “谢谢了!”万天好是尴尬,对叶绿的热情也报以感激,“可以试穿一下吗?”

    “可以,不满意还可以再挑。买东西嘛,总要心满意足才好。”叶绿妩媚地笑,领了丰兰到更衣室去。

    万天乐呵呵地,环视店堂。店内装饰华丽,彩灯柔和,音乐悦耳,各式服装琳琅满目。清一色的女伙计,个个着装整齐漂亮。

    “同志,你看。”叶绿在万天身后招呼。

    万天回身看见丰兰,惊诧不已。腼腆地笑着的丰兰,着乳白色宽肩束腰的连衣短裙,真如一朵洁白盛开的鲜花。

    “好,好!”万天叫出声来,对叶绿道谢,“谢谢,谢谢你!”

    一个女伙计笑说:“她是我们叶老板。”

    “啊,叶老板,你们的服务态度真好。”万天真诚道谢。

    二人出店后,去了剧场。去看万天的三弟万地的女友红妹的演出。声光色雾笼罩的世界。现实中的仙境,仙境般的舞台。舞台上,穿紧身舞衣的红妹在激越的乐声中轻盈舞蹈,一颦一笑都动人。丰兰看着,惊叹不已。啧啧,万天三弟的女友活像天仙!坐在丰兰身边的万天没有看台上,眼神和心思全在即将是自己妻子的丰兰身上。她是那么纯朴美丽,倘若将她打扮一下,站到那舞台上去,定会倾倒全场。

    “哗――”阵热烈的掌声、喝彩声、口哨声。

    红妹洒脱地谢幕。

    看完节目,万天领丰兰去看山城夜景。山城夜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观览夜景的最佳去处便是瞰胜亭。这新建的瞰胜亭虎踞鹅岭公园峰顶,南望长江,北观嘉陵居中可见半岛形的山城市区。丰兰跟着万天,登上亭子顶层,凭栏远眺。但见天上、地下、水中火树银花,千簇万重,如临仙境。丰兰看得如醉如痴,兴奋得面颊潮红。那天哪有心思浏览夜景,只两目灼灼地盯着丰兰,一只手抚着她柔润的肩头。父母亲已经认可了这门亲事,按父亲的意见婚事即可速办。而母亲却认为终身大事不宜操之过急,总得要过细地准备准备,让亲家母来看着过得去,日子也得要选一个吉日。万天把话传给了丰兰,她点头认可。这些日子里,万天除出车拉货,筹办婚礼诸事外,便是陪了丰兰把山城的大街小巷、风景名胜游了个遍。此刻,在这爽风扑面的良宵羡景下,他真想搂过她来亲一下。

    “丰兰……”他颤抖着声,脸凑近了她。

        丰兰感觉出什么,心扑扑跳,羞涩地扭过脸去。她看见不远处的亭栏边有一对青年男女正旁若无人地亲吻,他们那紧搂在一起的剪影映衬在繁星闪烁的夜幕上。这情景她只在她家里那台十二时的黑自电视机上见过,不想此时就在眼前。她看见那对男女松开了,对视着说笑。面朝着她的不正是万天的三弟万地么!那女的一定是红妹了。丰兰心里一阵羞涩,她埋下脸,拉了万天一把,匆匆走下瞰胜亭……

  • [论坛] 《万家姻缘》1

    2008-07-20 15:00:33

     

    1

     

    5月的日头烤得旧卡车发烫。但这会儿,日头巳落在连绵的川黔大山的肩头缝里,威力大减了。他感到一阵舒坦。并不是日头西下了的缘故,是因为他看见了那熟悉的、诱人的山垭口,看见了垭口上的那座石墙瓦顶的小店子。店子的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门首的旗幡在晚风中飘摆。渐渐地,他看清了那总给他带来暖意的“母女客店”的旗幡,他抿着暴突的牙,眼眸生辉,踩大了脚下的油门。

    旧卡车一阵轰鸣,轰轰地驶上山去。

    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松了油门的,不清楚自己的车是怎样停在小店门口的。他的两眼,不,他的全部身心都被站在小店门口的她吸引住了。小店子坐落在川黔大山道上这个极小的乡场街口子上,屋后是密密的竹林。店门开得很大。她就立在门栏边。她是这大山孕育出来的纯朴而娇艳的小山仙!17岁的她如同屋后的翠竹那般鲜嫩,肤色如小店那远近闻名的白水豆腐般自洁。

    “娘吔,万天师傅了!”她朝屋内喊,对他极友好地笑,“万师傅,你来了!”

    她的话如山野的风一股清凉柔和,他的心溶化了,嗓音儿湿润发颤:“嗯,来了。”他从车上搬下米、面、菜油和豆油,提着、扛着朝店里走去。老板娘双手在围腰上擦着,迎出门来:“万师傅,又烦劳你了。丰兰,快给万师傅端菜。”

    “呃。”丰兰应声而去。

    几碟小菜摆上了桌。照例有那又白又嫩又鲜又烫的自水豆腐和那让人馋得流口水的辣椒水。

    “万师傅,快吃,这两年总麻烦你。”丰兰为他斟上贵州习水大曲。

    “没啥,顺车顺路。”他边说边吃蘸了辣子水的白水豆腐,又喝丰兰为他斟得满了杯的白酒,白酒下喉,热辣辣的,痛快。

    临睡前,她照例为他端来一盆滚热的洗脚水。说是热水烫脚消除疲劳。他睡在凉席床上失眠。并不是山里蚊子多,常年在外的他早习惯了,况且,丰兰还特地为他点了两盘蚊香。夜很深了。隔墙板透过来丰兰母女那屋里的灯光。他翻动身子睡不着,想起了丰兰娘同自己的谈话。“你当真还没有结婚?”“当真。”“你娘老子也不帮你找?”“找过,都没成。”“为哪样,你看不起?”“人家看不起我。”“那些人没眼光,叫我看,你可是个打着订笼难找的好男人……”

    太阳从东边的山肩缝里露脸时,万天发动了车。脸上还热烘烘地,为昨晚自己那想入非非。他没敢正眼看站在店门口的丰兰和她娘。

    “万天!……”丰兰娘喊,扬起手。

    他松了油门,抬眼望。见丰兰娘两眼红肿肿的,丰兰半躲在娘身后,绯红的脸蛋儿如同山肩缝里羞涩的太阳。

    “你把丰兰带去吧。”丰兰娘呜咽说。

    万天的心要蹦出胸膛,怕自己听错了话。

    “去,女子,跟万师傅走。”丰兰娘说得坚决。

    丰兰的两眼发热,仍顺从地上了车。万天开车走的时候,她望着渐渐远去的娘,泪水下落。

    旧卡车上山下山,丰兰离娘越来越远了。娘终于忍心让她走了,跟一个35岁的男人走了。娘是要她同他过一辈子。一向里,丰兰是把万天作为一个温厚待人、助人为乐的开车师傅看待的。没想到,娘越来越多地在她面前提到万天,终于,在昨天晚上悄悄地在她耳朵边把话挑明了,要她嫁给万天。

  • 《一波三折》八

    2007-04-27 09:40:40

     

     

    次日,卢作孚率童少生、卢国维匆匆飞去美国纽约,去到承担船舶设计的罗德斯公司,找其公司的老板和设计人员提意见。还是卢国维做翻译。

    “根据我的经验,你们这船体设计有问题。”卢作孚说。

    “有问题?”负责设计的工程师不解,“我们可是经过周密设计的!”

    “你们设计这轮船,在我国长江的激流里全速行驶,船头是有可能下倾的。”卢作孚指图纸说,“这不仅影响航速,还有沉没的危险!”

    美国工程师固执道:“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盯卢作孚,“对不起,先生,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你这是在纸上谈兵。”

    “那好,就不纸上谈兵,你们马上进行模拟试验。”卢作孚也固执。

    罗德斯公司老板说:“可以。”

    美国工程师耸肩、摇头,只好执行。

    模拟试验那天,卢作孚一行早早赶到,罗德斯公司老板和设计人员已经做好试验准备。卢国维跟在父亲身边做翻译。

    老大的模型水流中,模型轮船全速行驶,没有船头下倾发生。

    “怎么样,先生?”美国工程师问,他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

    卢作孚摇头:“不怎么样,我还没有看到急流。”问美国工程师,“你去过中国的长江没有?”

    美国工程师说:“那是一条伟大的江,我会去的。”

    卢作孚道:“是的,那是一条伟大的江,是一条桀骜不逊的大江。有许多的险滩,其最大流速达到每秒4.28,最大流量达到每秒92 600立方米!”

    “啊,这样!”美国工程师对卢作孚肃然起敬,“先生,我佩服你的水文学识,好吧,就再加大流速试试。”心里发虚。

    老大的模型水流湍急,模型轮船全速行驶。

    罗德斯公司老板和设计人员都悬着心。

    卢作孚希望模型轮船能够驶过急流,也希望自己的判断无误。

    “啊――”美国工程师大叫。

    模型轮船的船头猛然下倾。

    先生,我们立即重新设计。”罗德斯公司老板说。

    “对,我认输。”美国工程师说,“先生,你是对的!”

    卢作孚笑:“确实不能纸上谈兵。”心里喊,好悬呀,幸亏仔细看了图纸,幸亏立马赶来,否则是会要出现重大失误的!

    卢作孚一行回到纽约百老汇2333802室民生公司驻纽约的办事处里,童少生就忙碌起来,他是这里的主人。他为卢作孚冲了热咖啡,让助手端来点心。

    “啊,都是西式的吃食呢!”卢作孚笑,感到心口发闷,用手扪脉搏。

    “入乡随俗,我也得要适应噻。”童少生笑说,看见卢作孚扪脉搏,“卢总,你不舒服?”他晓得,劳累后的卢总常发脉搏间歇病。

    卢作孚此时心口闷痛越发厉害,脉搏有停顿情况,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卢国维了解父亲病情,见父亲的额头渗出细汗粒,晓得他发病了,着急不已。童少生立即打了电话,他认识一位华人私人医师。很快,那位华人医师就赶来了。凭经验,他判断是心绞痛,立即让卢作孚平卧到沙发上,服了白药片,又为卢作孚听心脏、查血压。

    服药后,卢作孚缓解过来,对华人医师道谢:“谢谢,谢你了!”

    华人医师说:“你得要注意休息,千万不要过于劳累。”

    卢作孚就这徳性,他晓得自己有“脉搏间歇病”,又认为并不影响自己的工作,休息一会儿,吃点药就好了。在纽约的这些天里,他分别带领纽约办事处的人员、民生公司来美国的业务、技术人员四处考察,一个大的行动也许又会要开始。

    “少生,我们说到‘门’字号轮船,说到走出国门,我们就得有更多的远洋轮船才行。”坐在行驶的汽车上的卢作孚说。

    “倒是,我们在加拿大制造这9艘新型豪华客轮,全都是为长江航线设计制造的。”童少生说,“这只是增加了长江航运的运力,确实还应该增加远洋航运能力。”

    汽车行驶在纽约曼哈顿岛上,西侧是连接大西洋的哈得孙河。

    卢作孚看车窗外的哈得孙河,点首:“内河航运是重要的,可是,出来一看,发现这个世界大得很,水运的市场潜力最大的莫过于海洋。”

    “就是。”卢国维说,年轻人自有一股朝气,“我们应该马上就建造远洋轮!”

    童少生笑:“国维的想法好,可是钱呢,为了加拿大这9艘航运于长江的轮船,卢总可是操透心了。”

    卢作孚看长子笑,心想,儿子的话对的,是得马上行动,欲言。

    “快看!”童少生说。

    大家都朝车窗外看,看见了曼哈顿西侧自由岛上手持火炬的自由女神像,矗立在纽约港的入口处,守望着这座大都会,迎来了自19世纪末以来到美国定居的千百万移民。

    “爸爸,停车看看吧。”卢国维说。

    “好,停车。”卢作孚笑道。

    到纽约这么多天了,还没有看看这里的名胜风光。

    汽车停到岸边,卢作孚一行下车观景。来自大西洋的秋风掀动着人们的衣襟,远处,那双唇紧闭戴冠冕着罗马长袍的自由女神像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卢作孚看着,道:“美国是个兼容性强的国家,这女神像其实不是美国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