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无情人有情

旱灾无情人有情

王 雨

整整97天无雨。

那个好大的太阳把云朵雾气全烤干了，天空呈现一派炽烈的黄红色。农户四周的山林片片黄褐，那是耐旱的却枯死了的大片竹林。初秋时节已是一片萧杀的晚秋图景。农田龟裂，庄稼枯萎，正逢生姜收获时节却几乎颗粒无收，狗儿有气无力“汪汪”两声便耷拉下脑壳喘息。

这是我们在重庆市旱灾最为严重的潼南县卧佛镇金马村见到的情景。

公元2006年8月30日，我随市作协黄济人主席带队的“重庆作家协会抗旱救灾采访团”深入到了这里，慰问灾民、给予资助、同他们屈膝谈心。

“昨天，我们家的5头肥猪儿干死了。小猪儿也只好卖了，原先要3块多钱一斤，现只能卖块把钱，鸡鸭也莫法喂养了。”“水嘛，循环用，洗脚水还要拿来喂猪儿。”“打井？打井也要水，尤其是山上的缺水户，你还得下山找水再担上去用做打井，艰难！”朴实的农民感谢我们的慰问，也直言其大灾之苦。依然不忘记政府的关怀。“政府么，每天都派人送水来。”“因为是从远处开始送，我们就把水桶、洗脸盆放在马路边。会的，他们会给我们掺满。”“是想早些得到水，一天要用嘛，可有时候也得等到下午甚而要等到晚黑才得到水。”“往山上送水只能是马驮人背，咳，送水的人也辛苦得很……”

有家山上农户，劳动力外出打工去了，屋里只剩下一老一少。老人下山去挑水，爬了几小时山路，已经到家门口了，跘了一跤，满挑水洒了，立即被干燥的地皮吸尽，被火热的太阳烤干。老人欲哭无泪，细娃儿瘪嘴欲哭。重又下山去挑水，老人的体力和心力都不行了，又得要好几个时辰啊。水，水！水对人的生存太重要了，要知道，人体百分之七十是水啊！邻居是位共产党员干部，立即送来了他家最后的两瓢水。这一老一少可以做夜饭吃了，可以得到身体必须的最低限度的水了，自然感激不已。而这位党员干部家也得做夜饭啊，也得喝水、用水啊，他们家只好克服了。

我感动了。这就是我们灾区农民的生活状况，这就是我们灾区党员干部的精神面貌。上甘岭战斗中，共产党员不惜牺牲生命换回珍贵的水来，当今我们灾区的党员干部也在经历一场“上甘岭”战斗。要知道，这不是一般的灾害，是百年不遇的大旱。

卧佛镇近百天来，平均气温高达40度。潼南县1月至今，降水量仅为307毫米，比历史同期的590毫米减少5成。特别是7月9日至今，全县绝大部分乡镇降水量仅为3至5毫米，比历史同期减少96％。卧佛镇一位操劳得两眼血红的领导，擦抹黝黑脸上的汗水说，我们卧佛镇那尊巨大卧佛的肚脐眼上，常年都有股清泉流淌，现今也只是点滴流淌了。砸巴嘴唇，像是在回忆早先那清泉的甘甜味儿。

因为我本职是重医大二院的教授，有责任有义务为灾区人民送医送药，医院领导特地让我带了3箱防暑药品赠送给灾区，并带去医院领导和全院职工的真诚问候。这些防暑药品赠送给谁呢？陪同我们的县领导直言不讳，可送些给干部们。群众缺水，干部缺药啊。并不是群众不缺药，而是他们眼下最缺的是生存之水。相比而言，干部的缺水情况好一些。而干部们多半都下到基层下到农户了，他们终日辛劳在第一线，是解决群众用水难的“及时雨”。潼南县专门成立了送水指挥部，由一名副县长任总指挥，这是该县从来没有过的。他们天天组织人员送水，还亲自送水到户，又要忙打井和灾后重建等诸多工作。他们太劳累了，不少人带病上阵。我们采纳了其的建议，团长黄济人和我把写有我们医院标记的三箱药品分送给了卧佛、五桂和新胜三个受灾最重的乡镇。这点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是一点儿心意。灾民们感谢社会各界相助，也自强不息。有个灾民就说，我们卧佛镇4万多人，只是靠政府和社会救助那是不得行的。他们主动节水、找水、打井，积极准备好了晚秋的种子，决心旱灾减产全年不减收，为政府分忧为自身寻路，积极开展自救互救。

“汪洋书记那话对，百年不遇的旱灾也是百年不遇的机遇。”卧佛镇那位领导说，“想想看，一个人能够遇上这百年机遇也最多不过一次呢。”

是的，百年不遇的机遇。啥机遇？书本上学不到的与天奋斗的实践机遇；与群众同甘苦锻炼自身的机遇；带领群众抗旱救灾确保人畜饮水共度难关的机遇；未雨绸缪做好大旱后防大涝准备的机遇……我们医院参加了这次救灾活动的司机李丰说，这次出车是最辛苦最受锻炼的了，去山上探望灾民，汽车开不上去，步行上去时全身都汗透了，可山上的灾民每天还要下上挑水。有一家人，仅有的电风扇也拿去给母猪吹风降温，以保住小猪崽儿。一位刚从重师毕业分配到县里宣传部门的年轻人感叹说，这些日子里，我多次跟领导下到灾情最重的乡下，真切地接受了一次患难人生的洗礼。是啊，我们下来时间虽短，也真切地接受了一次患难人生的洗礼啊。

截至我完成篇稿子的9月4日，卧佛镇已经是整整102天无雨了，灾区的人们依然顽强地奋战在抗旱救灾第一线。旱灾无情人有情，人间正道是沧桑。灾年的太阳是毒烈的，考验、锻炼、凝聚着人们。太阳终究是阳光天使，重庆人过去、现在、将来都在阳光普照下，有着阳光般心境，迈步在阳光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