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回鸣》一、二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3-16 22:48:22 / 个人分类: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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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中篇小说《大山的回鸣》 

 

列车翻越秦岭的时候,大地已经沉沉入睡。电动机车头前那雪亮的巨大光柱劈斩开夜幕,在莽莽山坳间缓缓穿行。

卧铺车厢里已熄了灯,只有一排脚灯懒懒地散发出一团团微弱的荧光。枕着军大衣的赵敏半靠在下铺上,身子随列车晃动,全然不能入睡。

谁能想到呢,十六年后的今天,她又再次踏上了这段征程。而且,将要比当年走得更远。列车“轰隆,轰隆”摇晃,赵敏内心极不平静。她的心早已越过秦岭,越过这水隔山阻的茫茫夜空,飞向那块曾经给予过她欢乐、痛苦、思索、惆怅,并无数次勾起她无限眷念和向往的地方。她索性打开记忆的闸门,让思绪奔流到十六年前,奔流到她的青春年代……

 

1968年,赵敏千里迢迢地从北京来到四川。

四川好,四川是天府之国,是战略大后方,到四川当兵千载难逢,人家都说赵敏交了好运。可赵敏比谁都清楚,四川不过是她回北京的中转站。那年头,当兵吃香,当兵可以免于下乡,还可以入党、提干,不少干部子女都走了这条路。只有爸爸还蒙在鼓里,说这样下去锻炼锻炼好。

新来乍到,印象不错。坐落在川西坝子上的这驻军医院绿树成荫,还有条不宽的小溪从院中流过。隔墙便是鼎鼎有名的佛教圣地宝光寺。穿过县城还有杨升阉的故居桂湖。

新兵集训后,赵敏万没想到自己竟被分到食堂当火头兵。每天五点起床去上班,烧火、淘米、洗菜、拉车……累得腰酸腿痛,夜里躺在床上直哼哼。那天晚上,她捶打着酸痛的腰背给妈妈写信。她在信上向妈妈撒娇,诉苦,说她非常想妈妈、爸爸。末了,却又加上,妈妈,你可决不要给我寄东西来,也别写信来托军区的这个那个。她心里明白,要想早一点儿回到北京,就得在这里好好干,拼命干,干好,干出色。临别前,妈妈嘱咐过,好好干,争取早日入党、提干,而后就设法调回北京。

门开了,贾素兰和水箐回来了。科室里的晚学习结束了。

“小赵,又在给北京写信,想妈妈了?”贾素兰边说边从床下拿出脸盆,招呼水箐出门去打水。

她俩都是内科护士,都比赵敏大三岁。因为伙房的女战士宿舍住满了,赵管理员插空子将赵敏安排住了这干部宿舍。贾素兰并不满意却用笑脸欢迎了她。水箐三天难有两句话,见着时总是闪动两只明亮而湿润的眼睛笑笑,谁知她心里想的啥。她俩都是军区卫校护士班六五年毕业的同班同学,算得上有点资历的老兵。

贾素兰和水箐端水进来了。水箐返身插死了房门。两人在屋里擦洗起来,屋内溢满水汽、皂味。这使赵敏很容易联想起北京家里那雪白明洁的浴室来。她起身推开了面前的窗户,窗外那一树桂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嗯,好香!”贾素兰擦洗,水声哗哗响,“小赵,我们四川好不好,窗前就是桂花树……”

贾素兰的话匣一开便没个完,赵敏截住她:“嗯,四川好,四川好,人驾辕马拉套,牛穿草鞋人光脚……”这是和赵敏一块儿从北京来的,被分配到洗衣班,气得大骂过赵管理员的乔颖编的。赵敏觉得挺有味儿。

赵敏的话音未完,贾素兰便捧腹大笑起来。连轻易不出声的水箐也吃吃笑。

晚上躺到床上,贾素兰还在笑。赵敏盯她一眼,心想,这农村姑娘真有意思,啥时都这么快乐,听说她年年都是先进。

“睡觉吧,看笑死你哩。”赵敏说。

贾素兰越发笑了,蓦地,坐起身来,诡秘地:“呃,小赵,水箐,给你们说个新闻!

“什么呀!”赵敏喃喃地,实在是困了。

“告诉你们,那上海姑娘伤心得哭了哩!嘻嘻,她给人家写恋爱信,人家不干……”

上海姑娘是不久前才从上海分来的护士,模样儿俊俏,服饰入时。在这个小医院多少有点惹眼。赵敏对此还有些不服气,难道北京姑娘就不比上上海小丫?这会儿贾素兰提到这事,她顿时来了兴趣。

“她给谁写信呀?”她急于想要知道这个敢于藐视上海姑娘的人。

“是石仲林!前年从军医大学毕业分来的,内科军医,得行得很。”贾素兰说得特别有劲,声音都异样了,“工人出身,共产党员,今年二十六岁……”她像是查过别人档案。

石仲林?赵敏一下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天,她休班,懒得上街去,便在屋里看了半天小说。到肚子咕噜起来,才穿上部队发的裙子去食堂吃饭。她喜欢沿着院里那条小溪走,顺小溪可以绕到伙房去。小溪的水很清亮,汩汩流淌,像哼着一支美妙的曲子……“当啷!”一声响,脚下绊着了什么,她低头一看,糟了,把一个盛有肉菜的盘子踢翻了。这才发现已走到溪边那棵高大的桉树下了,一帮男兵们正蹲在树下吃饭。她歉意地俯身拾起盘子,对盘子的主人说:“对不起,我给你重打一份来。”转身便朝伙房走。

这时,贾素兰不知从哪儿跟了过来,对赵敏耳语:“这盘子的主人就是石仲林。”

“真的!”赵敏一伸舌头。

她从伙房打来一盘肉菜,递给石仲林,便仔细打量他。

他高个头,圆盘脸,五官端正,军容严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从军帽到解放鞋全是白的。他具有军人那种憨实质朴,又透露出年轻人的帅劲,只是肤色稍显深了一点。但女俊一身笑,男俊一身燥,这反倒增添了男子汉的美。难怪,连那上海姑娘也倾心了。赵敏蓦地回忆起来,刚到医院报到的那个星期天,她们一帮北京女兵去宝光寺摸“福”字,一个也没有摸到。而这时,过来一帮男军官,其中一个一下就摸到了,这人就是石仲林。可不,看他天庭饱满、耳垂显大,是副福相哩……

“噢,多少菜票?”他伸手接过菜,红脸说,“谢谢了。”话声是平调,显慢,更显逗人。

“不消,赔你的!”赵敏学着四川腔,调皮一笑,扭身走了。

“哄!”身后传来那帮人的笑。赵敏扭头瞅了一眼,石仲林正在搓他那军帽,神情尴尬。

也正是这一眼,赵敏竟一下子对石仲林产生了好感。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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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晓的个人空间 何晓 发布于2007-03-17 23:28:30
一直以为这个背景好难把握.认真学习.
王雨 王雨 发布于2007-03-19 11:24:52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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