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土司的情人》四
白玛顿珠帐篷处
帐篷已拆去。勒依戎牡正在捆扎帐篷,抱到一头牦牛背上。
白玛顿珠牵着已备好鞍的大青马过来,泪眼蒙蒙望定心上人:“让我们时时唱那首古老的藏族民歌吧:‘在看得见的地方,我用眼睛想着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用心儿想着你……’勒依戎牡,我不得不走了。相信我的话,我心上的人儿,我等着你,到了明年花开草长的时候……”
勒依戎牡难舍而又无奈,弓身扶他骑上大青马。她仰起脸来时,已是一泓泪水盈盈欲滴。
白玛顿珠的心碎了,两目灼灼。他深情难舍地俯下身子来,将他的心上人好一阵热吻……
浅岗顶
勒依戎牡登高远眺。
载着她心上人的大青马走远了……
一溜泪水淌下她瘦削了的俊美面庞。
斑克悄悄走来,依偎到女主人脚下。
勒依戎牡帐篷前
初冬。
忧烦的勒依戎牡欲去背水。
提着银闪闪双叉猎枪的歌手罗桑大爹牵马走过来。马后跟着那只梅花鹿。他看着勒依戎牡,关切地:“勒依戎牡,有什么事儿不痛快吧?”
勒依戎牡苦了脸,两目晶莹,欲言又止,问:“罗桑大爹,这一向你上哪儿去了?”
罗桑大爹:“孩子,你罗桑大爹见到红汉人了。”
勒依戎牡:“啊,红汉人?”
罗桑大爹笑了,神秘地:“我罗桑见到红军了。”
勒依戎牡:“啊,他们会带有枪吧?”
罗桑大爹:“带枪。还有大刀、长矛。”
勒依戎牡:“啊,这些汉人……”
“嘣嘣嘣”罗桑大爹弹响了牛角琴,边唱边走去:
南边飘过来一朵朵祥云,
草原上飞过一群群山鹰,
带枪走走走,
受人压迫才来当红军……
河边
冰河解冻。花开草长。
雪白的羊羔在河边吃草。
坐在河边放牧的勒依戎牡掐动麻尼佛珠,思念地唱那首古老的藏族民歌:“‘在看得见的地方,我用眼睛想着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用心儿想着你……’
“咩嘿嘿嘿……”一只可爱的小春羔紧依在母亲身边娇嗔地叫着。
母羊用舌头疼爱地舔它的小额头。
勒依戎牡看着小春羔,用手扪自己腹部,仿佛那里面也有小生命。扪着,脸红得火一样,自嘲一笑,摇摇头。
她耳边响起了白玛顿珠那深情的话声:“相信我的话,我心上的人儿,我等着你…… ”
西去的途中
白玛顿珠的话声继续响着:“到了明年花开草长的时候,你打那月亮升起的方向走上三天,你会看见一座石楼耸峙的官寨……”
话声中:
清晨。牧草青青。野花片片。怀揣粘粑的勒依戎牡骑上匹老实的骟马,带着斑克上路了。
月夜。弯弯的月亮在前边森林的树梢上升起。勒依戎牡骑马望着月亮走去。斑克一前一后跟在她身边。
沼泽地。驮着勒依戎牡的骟马在沼泽地中艰难地迈步。斑克的半个身子都浸在沼泽地中。
冰水刺骨的黄河。脱光身子的勒依戎牡逮住骟马尾巴,向黄河对岸游去。斑克凫水跟在后面……
通往达隆官寨的大路上
当顶的太阳洒一路金辉。远处看得见了那座石楼耸峙的达隆官寨。
斑克一蹦一窜走着。
勒依戎牡骑马前行!望着前方的官寨,她耳边又响起了白玛顿珠的话音:“……那座官寨叫达隆官寨,是土司泽根的庄园,你知道土司泽根吧?”
“这谁不知道,草原上的游牧人谁家不是土司泽根的百姓。”这是她的话声,“听说那是个脾气很古怪的老头儿!”
“噢,大胆勒依戎牡,你竟敢对土司老爷说长道短。”
“嘻嘻,看你那副样子,我说了又怎样。呃,我说白玛顿珠,你怎么住在那儿,你难道是泽根土司家的帮工?!”
“呵,我的勒依戎牡,别问吧,你去那儿时便什么都知道了……”
“汪,汪汪!”
斑克的叫声打断了勒依戎牡的回忆。斑克叫着,跃过来咬扯她的衣角,又朝路边大树下的一顶帐篷叫着。
这帐篷十分华丽,四沿的吉祥图纹活像天上的云彩,雪白的篷幕似雨后的莲花。周围阒无人影,只有一条小巧的卷毛狗儿在太阳下鼾睡。
勒依戎牡舔舔干燥的嘴唇,走到帐篷前:“正清俄(藏语:得罪),正清俄,给口水喝吧。”低头高翘着两根拇指。
帐篷里没有回声。
勒依戎牡怯怯地、好奇地撩开门隙。这一撩,她的五根指头像是抓住了一块烧红的牛粪般滚烫,滚烫得令她红透了脖子根。
帐篷内的地毡上,躺着一对赤身搂抱的情侣,旁边扔有衣物。
勒依戎牡松开手转身逃到马前,欲上马又止住。她眼前闪现出刚才撩开门隙跃入眼帘的两样发亮的东西:
白的是一柄藏刀的银鞘,黑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靴。
勒依戎牡闪动着困惑、惊疑的眼睛,欲再过去看看,又羞怯不已。她的心声:“瞎,谁家男儿没有厮杀的马刀和钉了马刺的皮靴?!……”想着,她抬腿欲登上马蹬……
“汪,汪,汪!”斑克在她身后叫着。
她收腿回身看见:
帐篷里走出一个佩银鞘藏刀,穿黑亮皮靴的汉子来。
斑克对他不友好地吠叫,又回首看看女主人眼色,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饿狼般扑向这男人。
此人是白玛顿珠。
勒依戎牡看清了。她茫然不知所措,拴马桩似地立着。眼前浮现出一团模糊的红团,红团渐渐清晰了,是那只披着一身红毛的眨眼睛的狐狸……
斑克回眸望着她,眼里迸着凶光。
勒依戎牡两眼蒙蒙,不知所措。
白玛顿珠看清了勒依戎牡,也似拴马桩一样,默不做声地同勒依戎牡对峙而立。挺直的鼻梁两旁淌下晶莹的泪水……
斑克不叫了,伸着舌头,“嘿嘿”地望着这两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沉默的对视中凝滞了。
倏忽间,白玛顿珠身后闪出个贵族女子。她走到勒依戎牡跟前,打量这个绝美的姑娘,醋意熏红两眼:“呸,下贱的牧女!”扬手“啪”地扇了勒依戎牡一记耳光。
勒依戎牡被这一记突然的耳光打得眼冒火星,脸上火辣辣生痛……
这时,呆立的白玛顿珠突然变得像头狂怒的公牛,他上前伸手把娇小姐举到空中,大喝:“你这个臭女人!”挥手将她扔到路边的草丛地里。
那女人摔在草丛里哭爹叫娘直嚎嚷。
斑克奔过去,在她四周威胁地吠叫。
此时,白玛顿珠走到勒依戎牡跟前,“扑通!”跪下,泪水夺眶。
“白玛公子,白玛公子!土司老爷有请!”寨头上有人喊。
白玛顿珠没有回应,两目灼灼望着勒依戎牡。
勒依戎牡“哼!”地苦笑,笑声发自鼻孔,心里酸痛,眼里却没有泪水。她回身踏上马镫,翻上马背。
“哼哼。”她苦笑着,勒转马头。
白玛顿珠立起身来:“勒依戎牡,你……听我说……”伸手去拉马缰。
“啪!”勒依戎牡朝他那拉马缰马的手抽了一鞭,白玛顿珠痛得松了手。
“啪!”勒依戎牡又朝马抽了一鞭,马痛得扬起脖颈,“咴!”一声高叫,撒开四蹄奔跑。
斑克看见,紧跟上去,头也不回。
白玛顿珠没有追赶。他立地饮恨发誓:“勒依戎牡,我会来找你的,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僻远的草滩
四只马蹄踩着不住摇曳的草棵走过。
牛、羊蹄踩踏着草棵走过。
松潘狗的四脚踩踏着草棵走过……
勒依戎牡骑在马上怅惘地走着,眉间蓄满羞恼、愤恨。她眼前闪现着:
——那顶华丽的帐篷。
——那受伤的眨眼睛的红狐狸。
——那红狐狸样的白玛顿珠……
斑克跟到勒依戎牡马前来。
勒依戎牡:“斑克,我们再走远些吧,再不要见到他!”她喃喃地说。
“汪!”斑克叫着,撒腿往前探路去。
树林子里
晨雾袅袅,冷雨霏霏。
支起一顶帐篷。
帐篷内
火塘熊熊。支架在火塘上的铜壶里的水“丝儿,丝儿”响着。
勒依戎牡在火塘前煮酥油茶,一边吃着粘粑。
斑克抽着鼻头跑进来,用嘴叼女主人衣襟。那眼神告诉主人,它有什么特大发现。
酥油茶开了,女主人提下铜壶,弄灭了火……
树林子里
勒依戎牡随斑克走到林子边。
她透过树缝前望,眼里闪出惊疑。
她眼前是那片泥沼地……
泥沼地
飘着冷雨的天空。泥沼遍布的大地。
一支形容枯槁、穿着各异的红军长征部队走过。
他们多数穿军装戴五星帽。也有穿长衫的,戴瓜皮帽的;多数扛枪,也有牵马、挑担的;还有女人和小孩。
他们散乱着队形,却又直朝着向北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他们饥饿、疲惫不堪,有的走着便倒下去……
这支队伍好长,前队和后队都隐没在茫茫雨雾之中。
树林子里
雨住了。亮晃晃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下来。
勒依戎牡同斑克还在向林子外的泥沼地窥视着。
“砰!”一声枪响。
前面泥沼地中,一个红军士兵饮弹倒下了。
勒依戎牡循声看见:前边树丛中伸着一支银闪闪的双叉猎枪,那枪管很快不见了。
看着这情景,勒依戎牡无动于衷。
她领斑克悄悄朝刚才放枪那林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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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玛土司的情人》一 (王雨, 2007-3-29)
- 《白玛土司的情人》二 (王雨, 2007-3-30)
- 《白玛土司的情人》三 (王雨, 2007-3-31)
TAG: 电影文学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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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京鹏
发布于2008-01-01 18: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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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得见的地方,我用眼睛想着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用心儿想着你……
——优美的诗一样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