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土司的情人》四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4-01 16:4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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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玛顿珠帐篷处

帐篷已拆去。勒依戎牡正在捆扎帐篷,抱到一头牦牛背上。

白玛顿珠牵着已备好鞍的大青马过来,泪眼蒙蒙望定心上人:“让我们时时唱那首古老的藏族民歌吧:‘在看得见的地方,我用眼睛想着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用心儿想着你……’勒依戎牡,我不得不走了。相信我的话,我心上的人儿,我等着你,到了明年花开草长的时候……”

勒依戎牡难舍而又无奈,弓身扶他骑上大青马。她仰起脸来时,已是一泓泪水盈盈欲滴。

白玛顿珠的心碎了,两目灼灼。他深情难舍地俯下身子来,将他的心上人好一阵热吻……

 

浅岗顶

勒依戎牡登高远眺。

载着她心上人的大青马走远了……

一溜泪水淌下她瘦削了的俊美面庞。

斑克悄悄走来,依偎到女主人脚下。

 

勒依戎牡帐篷前

初冬。

忧烦的勒依戎牡欲去背水。

提着银闪闪双叉猎枪的歌手罗桑大爹牵马走过来。马后跟着那只梅花鹿。他看着勒依戎牡,关切地:“勒依戎牡,有什么事儿不痛快吧?”

勒依戎牡苦了脸,两目晶莹,欲言又止,问:“罗桑大爹,这一向你上哪儿去了?”

罗桑大爹:“孩子,你罗桑大爹见到红汉人了。”

勒依戎牡:“啊,红汉人?”

罗桑大爹笑了,神秘地:“我罗桑见到红军了。”

勒依戎牡:“啊,他们会带有枪吧?”

罗桑大爹:“带枪。还有大刀、长矛。”

勒依戎牡:“啊,这些汉人……

“嘣嘣嘣”罗桑大爹弹响了牛角琴,边唱边走去:

 

   南边飘过来一朵朵祥云,

   草原上飞过一群群山鹰,

   带枪走走走,

   受人压迫才来当红军……

 

河边

冰河解冻。花开草长。

雪白的羊羔在河边吃草。

坐在河边放牧的勒依戎牡掐动麻尼佛珠,思念地唱那首古老的藏族民歌:“‘在看得见的地方,我用眼睛想着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用心儿想着你……

“咩嘿嘿嘿……”一只可爱的小春羔紧依在母亲身边娇嗔地叫着。

母羊用舌头疼爱地舔它的小额头。

勒依戎牡看着小春羔,用手扪自己腹部,仿佛那里面也有小生命。扪着,脸红得火一样,自嘲一笑,摇摇头。

她耳边响起了白玛顿珠那深情的话声:“相信我的话,我心上的人儿,我等着你…… ”

 

西去的途中

白玛顿珠的话声继续响着:“到了明年花开草长的时候,你打那月亮升起的方向走上三天,你会看见一座石楼耸峙的官寨……”

话声中:

清晨。牧草青青。野花片片。怀揣粘粑的勒依戎牡骑上匹老实的骟马,带着斑克上路了。

月夜。弯弯的月亮在前边森林的树梢上升起。勒依戎牡骑马望着月亮走去。斑克一前一后跟在她身边。

沼泽地。驮着勒依戎牡的骟马在沼泽地中艰难地迈步。斑克的半个身子都浸在沼泽地中。

冰水刺骨的黄河。脱光身子的勒依戎牡逮住骟马尾巴,向黄河对岸游去。斑克凫水跟在后面……

 

通往达隆官寨的大路上

当顶的太阳洒一路金辉。远处看得见了那座石楼耸峙的达隆官寨。

斑克一蹦一窜走着。

勒依戎牡骑马前行!望着前方的官寨,她耳边又响起了白玛顿珠的话音:“……那座官寨叫达隆官寨,是土司泽根的庄园,你知道土司泽根吧?

“这谁不知道,草原上的游牧人谁家不是土司泽根的百姓。”这是她的话声,“听说那是个脾气很古怪的老头儿!

“噢,大胆勒依戎牡,你竟敢对土司老爷说长道短。”

“嘻嘻,看你那副样子,我说了又怎样。呃,我说白玛顿珠,你怎么住在那儿,你难道是泽根土司家的帮工?!

“呵,我的勒依戎牡,别问吧,你去那儿时便什么都知道了……”

“汪,汪汪!

斑克的叫声打断了勒依戎牡的回忆。斑克叫着,跃过来咬扯她的衣角,又朝路边大树下的一顶帐篷叫着。

这帐篷十分华丽,四沿的吉祥图纹活像天上的云彩,雪白的篷幕似雨后的莲花。周围阒无人影,只有一条小巧的卷毛狗儿在太阳下鼾睡。

勒依戎牡舔舔干燥的嘴唇,走到帐篷前:“正清俄(藏语:得罪),正清俄,给口水喝吧。”低头高翘着两根拇指。

帐篷里没有回声。

勒依戎牡怯怯地、好奇地撩开门隙。这一撩,她的五根指头像是抓住了一块烧红的牛粪般滚烫,滚烫得令她红透了脖子根。

帐篷内的地毡上,躺着一对赤身搂抱的情侣,旁边扔有衣物。

勒依戎牡松开手转身逃到马前,欲上马又止住。她眼前闪现出刚才撩开门隙跃入眼帘的两样发亮的东西:

白的是一柄藏刀的银鞘,黑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靴。

勒依戎牡闪动着困惑、惊疑的眼睛,欲再过去看看,又羞怯不已。她的心声:“瞎,谁家男儿没有厮杀的马刀和钉了马刺的皮靴?!……”想着,她抬腿欲登上马蹬……

“汪,汪,汪!”斑克在她身后叫着。

她收腿回身看见:

帐篷里走出一个佩银鞘藏刀,穿黑亮皮靴的汉子来。

斑克对他不友好地吠叫,又回首看看女主人眼色,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饿狼般扑向这男人。

此人是白玛顿珠。

勒依戎牡看清了。她茫然不知所措,拴马桩似地立着。眼前浮现出一团模糊的红团,红团渐渐清晰了,是那只披着一身红毛的眨眼睛的狐狸……

斑克回眸望着她,眼里迸着凶光。

勒依戎牡两眼蒙蒙,不知所措。

白玛顿珠看清了勒依戎牡,也似拴马桩一样,默不做声地同勒依戎牡对峙而立。挺直的鼻梁两旁淌下晶莹的泪水……

斑克不叫了,伸着舌头,“嘿嘿”地望着这两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沉默的对视中凝滞了。

倏忽间,白玛顿珠身后闪出个贵族女子。她走到勒依戎牡跟前,打量这个绝美的姑娘,醋意熏红两眼:“呸,下贱的牧女!”扬手“啪”地扇了勒依戎牡一记耳光。

勒依戎牡被这一记突然的耳光打得眼冒火星,脸上火辣辣生痛……

这时,呆立的白玛顿珠突然变得像头狂怒的公牛,他上前伸手把娇小姐举到空中,大喝:“你这个臭女人!”挥手将她扔到路边的草丛地里。

那女人摔在草丛里哭爹叫娘直嚎嚷。

斑克奔过去,在她四周威胁地吠叫。

此时,白玛顿珠走到勒依戎牡跟前,“扑通!”跪下,泪水夺眶。

“白玛公子,白玛公子!土司老爷有请!”寨头上有人喊。

白玛顿珠没有回应,两目灼灼望着勒依戎牡。

勒依戎牡“哼!”地苦笑,笑声发自鼻孔,心里酸痛,眼里却没有泪水。她回身踏上马镫,翻上马背。

“哼哼。”她苦笑着,勒转马头。

白玛顿珠立起身来:“勒依戎牡,你……听我说……”伸手去拉马缰。

“啪!”勒依戎牡朝他那拉马缰马的手抽了一鞭,白玛顿珠痛得松了手。

“啪!”勒依戎牡又朝马抽了一鞭,马痛得扬起脖颈,“咴!”一声高叫,撒开四蹄奔跑。

斑克看见,紧跟上去,头也不回。

白玛顿珠没有追赶。他立地饮恨发誓:“勒依戎牡,我会来找你的,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僻远的草滩

四只马蹄踩着不住摇曳的草棵走过。

牛、羊蹄踩踏着草棵走过。

松潘狗的四脚踩踏着草棵走过……

勒依戎牡骑在马上怅惘地走着,眉间蓄满羞恼、愤恨。她眼前闪现着:

——那顶华丽的帐篷。

——那受伤的眨眼睛的红狐狸。

——那红狐狸样的白玛顿珠……

斑克跟到勒依戎牡马前来。

勒依戎牡:“斑克,我们再走远些吧,再不要见到他!”她喃喃地说。

“汪!”斑克叫着,撒腿往前探路去。

 

树林子里

晨雾袅袅,冷雨霏霏。

支起一顶帐篷。

 

帐篷内

火塘熊熊。支架在火塘上的铜壶里的水“丝儿,丝儿”响着。

勒依戎牡在火塘前煮酥油茶,一边吃着粘粑。

斑克抽着鼻头跑进来,用嘴叼女主人衣襟。那眼神告诉主人,它有什么特大发现。

酥油茶开了,女主人提下铜壶,弄灭了火……

 

树林子里

勒依戎牡随斑克走到林子边。

她透过树缝前望,眼里闪出惊疑。

她眼前是那片泥沼地……

 

泥沼地

飘着冷雨的天空。泥沼遍布的大地。

一支形容枯槁、穿着各异的红军长征部队走过。

他们多数穿军装戴五星帽。也有穿长衫的,戴瓜皮帽的;多数扛枪,也有牵马、挑担的;还有女人和小孩。

他们散乱着队形,却又直朝着向北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他们饥饿、疲惫不堪,有的走着便倒下去……

这支队伍好长,前队和后队都隐没在茫茫雨雾之中。

 

树林子里

雨住了。亮晃晃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下来。

勒依戎牡同斑克还在向林子外的泥沼地窥视着。

“砰!”一声枪响。

前面泥沼地中,一个红军士兵饮弹倒下了。

勒依戎牡循声看见:前边树丛中伸着一支银闪闪的双叉猎枪,那枪管很快不见了。

看着这情景,勒依戎牡无动于衷。

她领斑克悄悄朝刚才放枪那林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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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京鹏的个人空间 郑京鹏 发布于2008-01-01 18:01:29
在看得见的地方,我用眼睛想着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用心儿想着你……

——优美的诗一样的语言。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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