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土司的情人》八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4-05 15:3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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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依戎牡帐篷内

白玛顿珠坐在地毡上,搂抱小姜珠逗乐。

那精美的盒子已打开,里面可见珠宝玉器。

白玛顿珠:“……女儿,阿爸给你和阿妈捎宝物来罗!……哦,你笑了!是呵,阿爸要给小姜珠戴珊瑚珠儿,手腕上戴一对象牙圈儿,牵来一匹雪白的马儿,备起金的鞍儿,银的镫儿 ……”

 

勒依戎牡帐篷外

传来白玛顿珠的话声:“姜珠司姐是阿爸阿妈的娇女儿,是泽根阿尼(藏语:爷爷)的孙女儿,是达隆官寨的小公主……”话声多么甜蜜而柔和,宛如蜘蛛在吐一缕一缕细白的丝。

勒依戎牡木然站立在白牛身边,呆痴着。梳理牛毛的手停下来搁在牛背上。她眼前幻化出:

一个巨大的蜘蛛正吐出细柔缠绵的丝来,一圈又一圈地将她裹住……

呵,这丝全是红的!红灼灼一团……

她打了个寒噤,木桶倾斜,背着的清泉水“哗”地泼了一地。

她用手使劲揉揉眼睛。方才眼前那红团清晰了:

是一颗尖角红五星。这五星闪亮在缠白帕的红军阿姐留下的那个洋铁瓷碗上……

勒依戎牡走到帐篷门边,蹲下身子放下木桶。

 

勒依戎牡帐篷内

笑得甜甜的小姜珠被一双手举到空中。

白玛顿珠举动着小姜珠,说着:“白马马,没有一根杂毛毛的小白马,快快来驮达隆官寨的小公主……”

“唰!”帐篷门扯开了。

勒依戎牡走进来。她脸色苍白,石头人一样站到白玛顿珠面前,开口道:“高贵的白玛顿珠少爷……”声调平缓,含着颤栗。奴仆般在主子面前深深躬腰,双手平摊,左脚前伸。

白玛顿珠噘起嘴在妻子乌云般的头发上深深一吻。吻毕,又摇晃小姜珠,喃喃着唱歌一样的声音:

“女儿呵,心肝宝贝女儿,你看我是谁?是阿爸,你看她是谁?是阿妈。姜珠的小鼻子和小酒窝是阿妈给的,耳朵和额头是阿爸给的。方额头,大额头,达隆官寨世代相传的好额头,姜珠公主的美额头……”

话声中:

姜珠漾着酒窝儿的脸。

勒依戎牡美丽、惶恐而又含着鄙夷、嘲讽的脸。

白玛顿珠高傲的、兴高采烈的脸。

“对不起,少爷。”勒依戎牡说,话音不软不硬,“姜珠的额头不是你给的。她不配有达隆官寨的好额头,也不配做公主。”

白玛顿珠听着,仿佛一条裹了钢丝的鞭子猛抽得他心尖渗血。他抬起头来,眉头紧拧,愣盯勒依戎牡,手指头掐算着时间,狐疑满面……

刺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

“我哈里告诉你们,那漂亮的娘儿是我的相好,小姜珠是我的女儿!……

“……就这样,我扎布和她便有了姜珠司姐……”

这声音反复着,嗡响着,频率加快,音调尖厉刺耳起来……

白玛顿珠眼瞪圆了,脸涨红了,头胀欲裂……

“啪!……”响起惊人的皮鞭声。

这鞭声使白玛顿珠骤然清醒。他低头再看小姜珠:

小姜珠的额头既不方也不大。

“嗨——”他突地一声嚎叫,举起小姜珠往地上掼。

勒依戎牡手疾眼快,一把夺过姜珠,夺门便跑。却早被白玛顿珠的手攥住后领。

白玛顿珠猫腰从马靴里抽出鞭子照勒依戎牡抽打。他圆瞪着两只血红的眼。

密集的鞭子劈头盖脸落到勒依戎牡身上,她紧护小姜珠,一声不吱。

被紧护在母亲怀中的小姜珠“哇哇”啼哭起来。

鞭声和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在帐篷内外……

 

荒野

暮色苍茫。

叼着一只羊羔的野狼跑着。

“汪,汪汪!”斑克闪着绿眼追赶。

 

勒依戎牡帐篷内

“啪,啪啪!……”

白玛顿珠狠狠抽打勒依戎牡:“……你这个偷汉娘儿!猪爬狗拱的娘儿!……”

被抽打得皮开肉绽的勒依戎牡紧缩身躯,把心爱的女儿紧护怀里。

 

荒野

斑克追上了饿狼,朝它扑去。

饿狼扔下羊羔回身抵挡。

斑克与饿狼搏斗。

受伤的羊羔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不时闪动一下惊骇的眼睛。

 

勒依戎牡帐篷内

打够了,骂够了的白玛顿珠恨恨地收起鞭子捅进皮靴,气咻咻坐到毡床上。长吁口气。

毡床四周的泥地很潮。太阳坠去之后,阴湿的冷气同地气混杂一起,令人感到凄寒。

白玛顿珠掏出一个镀了金箔的鼻烟壶,往左手拇指甲盖上磕磕,磕出一小撮黄褐色细末,随即送入鼻孔里。

“咝哈,”他仰头美美地吸着,尔后,又张开嘴美美地吐口气。他显得很闲适,眼睛眯成一道缝,得意洋洋地打量着前边的妻子。

勒依戎牡蜷缩身子一动不动,把怀中女儿护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见那小肉团藏在哪里。

“哼!”白玛顿珠打鼻孔里发出一丝冷笑。蓦地,他陡然立起,唰地抽出雪亮的腰刀,站到勒依戎牡身前。他伸手猛一拉勒依戎牡肩头,勒依戎牡仰倒。小姜珠暴露在寒光闪闪的腰刀下。

“啊!”勒依戎牡浑身颤栗,“你……要干啥?

白玛顿珠眼露凶光,咬牙切齿:“我要宰了这野杂种!”伸手去夺已呼呼入睡的小姜珠。

勒依戎牡死命护着,绝望地呼叫:“……啊,斑克……你上哪儿去了?!斑克,快来救小姜珠 ……”

“哇!……”一声孩啼,小姜珠被夺到白玛顿珠手中,他挥起了腰刀……

 

荒野

满身血泥的斑克扑伏在地上,两眼似闭非闭,肚腹一起一伏。

饿狼龇牙虎视着斑克,绕道接近那头伤羊,……猛地,它一蹿,朝那羊羔扑去……

就在这一霎那,斑克如怒狮般往上一跃,张着血口冲向饿狼。

斑克这一口正咬上饿狼脖颈,它俩一同摔落到地上。离那只伤羊咫尺之遥。

饿狼垂死挣扎。

斑克嘴咬得死紧……

 

勒依戎牡帐篷内

锋利的刀尖指向小姜珠喉咙。

小姜珠发出撕裂人心的哭叫。

勒依戎牡跪在地上,双手抱着白玛顿珠的黑皮靴。她向上仰着泪水盈眶的惨白的脸,咬紧的嘴唇渗出血来,她内心里痛苦呼号,却吐不出半点声息……

白玛顿珠手里指向小姜珠喉头的刀尖止住了。他的脑海里在急剧翻滚,耳边嗡响着他自己的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算了吧,这野性的草原上,女人的贞操值个屁,不比牛羊肉值钱……再说,勒依戎牡高傲得像一只凤凰鸟儿,她怎么回看得起那些乌鸦一般的男人,不,那些满手牛粪野狗般的汉子!……”

另一个声音:“可小姜珠呢,难道是神话中的格萨尔大王,山崩地裂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哼,母牛不叉腿,再蛮横的公牛也干瞪眼儿。唉,——女人,女人终归是女人啊……”

他用舌尖添了添腭上的金牙,朝毡垫上抽鼻子,收回刀:“却涅儿瓦污(藏语:狗娘养的)!”把小姜珠扔给勒依戎牡,“臭娘儿,滚,给我滚开!”照她蹬了一脚。他看见火糖上炖得滚沸的肉汤,极不顺眼,“给野男人炖的吗?!哼……”顺手操起一根桦木劈柴照铜锅砸去。又把帐内的一切打个一塌糊涂。

肉汤溅得火灰弥漫。

白玛顿珠捂住鼻孔,欲走,又止住了。

他看见毡床角里滚出一只破旧的洋铁瓷碗,一个红红的记印象火星子一样蹦进他的眼帘。

他过去拾起看:瓷碗上有一颗尖角红五星。他蹙蹙眉,仿佛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挥拳头捶打脑袋,感到疲乏极了,昏朦着两眼,松开了捏着的劈柴和瓷碗,踉踉跄跄蹿出帐篷。

他身后,勒依戎牡紧搂小姜珠,一动不动蜷伏在地上。

 

草原

月牙儿升上夜空,大地万籁俱寂。

醉汉似的白玛顿珠骑在大青马上,任坐马自己走着。

他朦胧两眼,斜视天上的弯月。

弯月儿渐渐变圆了,呈现火红色,一闪一闪……

他使劲眨眨眼睛,眼前清晰了:月亮依旧弯弯,是金黄色的。

坐马带他走近一个帐包,帐包内亮着酥油灯光。

他勒住坐马,翻下鞍来。

 

帐篷包内

扎布同爹娘、弟妹们围坐在毡上谈话。

白玛顿珠撩开门帘闯进来。

帐内人们受宠若惊,连忙磕头扑伏地上。

扎布爹:“啊!尊贵的白玛少爷光临,有什么吩咐么?

白玛顿珠也不答话,愣眼扫视篷内人。走到扎布身边,照他狠狠一脚。而后,挤坐到扎布妹妹身边。

扎布退缩到一边,两眼愤愤瞪着白玛顿珠。

扎布妹妹惶恐地起身:“白玛少爷,我去给你打碗奶子喝。”

白玛顿珠拉她坐下,斜眼睥睨身边这焕发着青春气息的扎布妹妹,楼住她,说:“你是扎布的妹妹吧,哈哈!行啊,可是我喝奶子不用碗,得咬住白嫩嫩的奶头吮哩。”

扎布妹妹吓得浑身哆嗦。

白玛顿珠哈哈一阵笑,松开扎布妹妹,大叫:“有酒吗?

扎布爹诚惶诚恐:“有,有的。”赶紧捧过一坛青稞酒来。

扎布娘忙递过一只碗来。

白玛顿珠不接碗,捧过酒坛来,仰头“咕嘟咕嘟”猛灌。

饮一阵,他扔下酒坛,一抹嘴,撑着扎布妹妹肩头立起身来。一双红红的眼睛朝扎布妹妹笑,又朝主人笑,跌跌撞撞走出帐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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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京鹏的个人空间 郑京鹏 发布于2008-01-03 15:56:08
鲜明的地域特色和民族特色,让人受到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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