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电影文学剧本《白玛土司的情人》九
清泉
马蹄踏碎泉中弯月……
荒野
月牙儿在云中隐现。夜风吹得乱草掠动。
白玛顿珠骑在大青马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打着酒呃,充血的面孔被晚风吹拂,脑子冷静、清醒些了。
“啪!……”他耳边响起了刚才抽打勒依戎牡的皮鞭声。此时,这鞭子仿佛抽打在他身上。
前方,荒野地与夜空相接处蹿蹦着一条黑影。
他眨眨眼,看清楚些了。那是一条大如小牦牛的松潘狗,那狗嘴里还叼着什么野物。
“……啊,斑克,……你上那儿去了?!斑克,快来救小姜珠……”他耳边响起了勒依戎牡那揪人心肺的呼号声。
他悚然起来,打马绕开道儿走。
那狗没有过来,消逝在夜色中了。
白玛顿珠顿时松了口气,却又长长一声叹:“唉——斑克,你刚才要是在就好了,那土司的儿子就不敢撒野了……”
他说着,两眼朦胧了。
天上那月牙儿又变圆了,呈现火红色,一闪一闪……
他喃喃地:“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酒!多美的青稞酒……野汉子?……不,她不会的,不会的……啊,这月亮,怎么这么红?……”
荒野岗子脚下
月色朦胧。
斑克叼着那条死狼跑下来,扔下,又回身跑上野岗……
荒野岗子顶上
月色转亮。
斑克喘吁吁跑上来。轻轻地叼起地上那只受伤的、惊骇的羊羔,减缓速度轻步又朝岗子下走去……
荒野
大青马的四蹄缓缓地踏着洒满月辉的乱草地。
白玛顿珠似醉非醉摇晃在马背上。他眼前的月儿似金似黄似红……
“砰——嘶!”
一粒汉阳造的弹丸在夜空中嘶啸。
白玛顿珠一下清醒了许多,……他记起来了……
游牧部落边(回忆)
天色阴霾。
白玛顿珠催大青马赶上前面背水走着的罗桑妻。
白玛顿珠:“喂,罗桑家的,我让你打听的勒依戎牡有下落了吗?”
罗桑妻虔诚地:“哦,是白玛公子,还没有她的消息呢,”并宽慰着他,“少爷,再野的马也会回自家的槽头来的。放心吧,勒依戎牡会回部落来的……”
白玛顿珠瞥她一眼,打转马头,悻悻而去。
清泉
大青马走到泉边,低头饮水。
白玛顿珠怅然地坐在马上,四下里伫望。
“砰——嘶!”
身后传来枪响。他一悸,勒转马头跑回去。
游牧部落边
白玛顿珠打马而来
一队马步芳的骑兵背着汉阳造枪,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在马上的藏民汉子迎面跑来,这汉子是哈里。骑兵群里可见那大胡子军官。
这伙骑兵从白玛顿珠身边跑过。大胡子军官朝这位藏民贵族笑着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骑兵马队在飞扬的尘土中消逝了。
白玛顿珠回头罩目远望,策马走去。
罗桑帐篷前
罗桑妻浑身颤栗,将满面血糊的罗桑大爹紧搂怀中,一双木然的大眼望着茫茫苍天……
白玛顿珠勒马立在帐篷后看,目光冷冷地。
“罗桑……”罗桑妻嘴唇抖动,“你……谁让你去给红军带路?给那些汉人带路呵?……”痛苦得欲哭无声。
白玛顿珠听着,欲上前又止,勒转马头走了。
达隆官寨前
傍晚。
白玛顿珠骑大青马怏怏回寨。
“白玛公子!”一放牧老人赶羊群过来,朝白玛顿珠一哈腰,“你回来了。”笑容可掬。
白玛顿珠回之淡然一笑:“回来了。”打问地,“怎么样,这几天又带给我什么天下奇闻?”
放牧的老人很诙谐:“少爷,我今天亲眼见一头老狼把只花鹿给叼了,嘿,那凶狠样子…… ”
“唔,这不算啥奇闻。”白玛顿珠摇着头。
放牧老人笑了,上来,神秘地:“呵,对了,我听过路人说,离官寨一天马程的那座喇嘛寺里有伤兵哩!听说是过路的红军留下的……”
“噢?!……”白玛顿珠好奇地笑了。
达隆官寨口
晨曦初透。
几匹快马驰出寨口。打头的是白玛顿珠。
喇嘛寺外
黄昏。西天白亮亮的。
寺院紫红色墙下燃着一堆火。
一队马步芳的骑兵们围火堆宰、烤羊肉吃。
大胡子军官吃得满嘴油津。
白玛顿珠同他的几个伙伴策马过来。他们跃下马来,找大树拴好马匹。
白玛顿珠一边拴马一边同身边人嘟囔:“什么红军伤员,原来是他们。”
白玛顿珠一行从这帮骑兵身边走过。
满身血污的骑兵吃得正香,谁也没起来同这几个藏民贵族打招呼。
白玛顿珠撇撇嘴:“看他们宰羊,会弄一身血污。走,进寺里转转去。”
喇嘛寺内
白玛顿珠一行摆谈着走过高墙、古木夹持的弯道、回廊。
靠南的殿堂
殿堂十分宽敞,香火袅袅。
女菩萨白度母观音笑眯眯打坐在莲花座上。
白玛顿珠仰头望观音,抬脚跨进高高的门坎。落脚时,踩着什么,低头一看:“啊!”倒抽口冷气。
身后人闻声上前来。
信奉佛爷的白玛顿珠眼前一片惨景:
十三具红军伤员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之中。
其中一个女红军肚腹被刺刀挑开,露出血糊糊的婴儿头……
喇嘛寺外
那帮骑兵还在啃着羊肉。
白玛顿珠惊惧地掐着佛珠同伙伴们走过。
“恶鬼,作孽……”走过了那群骑兵身边后,他啐了一口,诅咒着。
荒野(回忆完)
“砰——嘶!”
一粒汉阳造弹丸在夜空中嘶啸。
骑在大青马上的白玛顿珠眼前倏地掠过一粒火星:红灼灼的,是那个尖角五星。
“嗨!”他猛拍脑门,眼前闪现出:
——喇嘛寺靠南的殿内那十三具红军伤员尸体中,有好几个洋瓷碗,那碗上有尖角五星。
——勒依戎牡帐篷内的那只有着尖角红五星的洋瓷铁碗。
——喇嘛寺南殿堂内那女红军尸体被挑开的母腹露着的胎儿头。
——勒依戎牡紧护怀中的小姜珠……
“啊!……原来是这样呵……”白玛顿珠醒悟了,他一边自语,一边打自己,“我不是人,是畜牲……勒依戎牡,我的爱妻……”
他耳边响着“砰——嘶”的汉阳造的枪声,眼前闪现着那有着尖角红五星的洋铁瓷碗。
他使劲一勒马缰,那马“咴”地长鸣,直立起来,调转了头。他“唰唰”抽了几鞭,大青马箭一般驰回去。
草原
“哒哒哒……”
白玛顿珠披一身月辉箭一般驰马而过。
月色中,朦胧的地平线上。冒出一个黑点,渐渐地近了:是愣着一双凶残而又含着胜利喜悦眼睛的斑克,它叼着那只死狼跑来……
清泉
急骤的马蹄踏碎泉中月儿,击得水花四溅。
游牧部落边
白玛顿珠驰马奔来,就着月色前望。
远处,勒依戎牡那孤独的帐篷内闪着火光。可见帐篷外有几匹马的身影。
他一拧眉头。
“唰啦!”大青马挨了一鞭,撒开四蹄朝前驰去。
清泉
斑克叼着那只受伤的羊羔跑来,轻轻放到泉水边。
羊羔迫不及待将头伸进水里吮吸。
斑克又返身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