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依戎牡帐篷内
火光闪烁。
大胡子军官同四个骑兵正在盘问勒依戎牡。
骑兵甲手擎一支火把。
大胡子军官手里挥动着那只旧洋瓷铁碗。
骑兵乙抱着“哇哇”啼哭的小姜珠,做出欲往地上掼的架势。
骑兵丙、丁死死按住拼命朝小姜珠扑去的勒依戎牡的胳膊。
勒依戎牡的上衣破了大口,奶子露出来。
她悲怆地哭喊:“……放手,你们这帮恶鬼,还我的姜珠!放手,你们这帮畜牲……”
大胡子军官猛地把瓷碗往地上一撂,狞笑着走近勒依戎牡。他伸手掂掂她的奶子,随后把她的下巴颏一抬。忽地,饿狼一般将勒依戎牡扑倒,撕扯她的裙袍……
“却涅儿瓦污!”随着一声怒吼,手挥长近三尺的锋利雪亮藏刀的白玛顿珠闯进帐来,“嗨,嗨!却涅儿瓦污……”他吼叫着,挥刀乱砍。
骑兵丙、丁还未反应过来便做了刀下鬼。
白玛顿珠照骑兵乙砍去,顺势夺过小姜珠来。骑兵乙被砍倒。
大胡子军官推开勒依戎牡,起身拔马刀相迎。同一手抱姜珠,一手持刀的白玛顿珠厮杀起来。
骑兵甲取下汉阳造枪去相助。勒依戎牡猛扑上来,抱住他的双腿一拖。他摔倒在地,手中的火把落在地上,灭了。
帐篷内光线骤然暗淡,只有那盏酥油灯闪动着弱光。
白玛顿珠招架不住,且战且退,退出帐篷外。大胡子军官趁机拾起地上一杆汉阳枪追出去。
骑兵甲欲起身来,双腿却被勒依戎牡死死抱住……
勒依戎牡帐篷外
白玛顿珠拼全力同大胡子军官厮杀……
游牧部落边
斑克叼着死狼跑来,猛地,它扔下死狼,抽动鼻头:“汪,汪汪!”叫着朝前奔去。
勒依戎牡帐篷内
酥油灯已经灭了。
骑兵甲狠力踢蹬着,两手在地上摸索。
勒依戎牡死死抓住他的双脚。
骑兵甲摸到一只汉阳造,用枪托朝勒依戎牡砸去。
勒依戎牡被击昏过去。两手还拽着骑兵甲双腿。
骑兵甲调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勒依戎牡……
“汪!”斑克扑进来,一口咬住骑兵甲颈项。那支汉阳造落到地上。
骑兵甲的马靴一阵乱踢蹬,渐渐地,不动了。
斑克松开嘴,到女主人身边:“汪呜——汪呜”哀鸣着,鼻梁上淌有泪水。
“砰嘶!”
一声沉闷短促的汉阳造枪响传来。
斑克闻声抬头,欲走又回望着昏迷的女主人。它看见了主人头边那个有尖角红五星的洋瓷铁碗,又抽鼻子嗅着:“汪呜——”蓦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呜,返身奔出帐篷。
勒依戎牡帐篷外
月色冷冷。
已不见了白玛顿珠和大胡子军官。
斑克抽鼻子嗅着,撒腿跑去。
勒依戎牡帐篷内
勒依戎牡醒过来,她吃力地支撑身子半坐起来。
帐篷门外:月牙儿已飘移到天海当中,远处畜栏内,那头纯白色的牦牛雕像一般伫立在月光下。
帐篷门内:黑糊糊地,死一般寂静。
勒依戎牡心悸起来:“啊?!什么?”她刚一伸手就触到个冰凉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具骑兵尸体,投进来的月光正好照着他的上身。这死尸脑瓜倒过来贴近肩胛,只剩下一丝儿皮肉同颈脖相连。
勒依戎牡心中害怕,撑身起来,碰着那个洋瓷铁碗。
“啊!”她一声惊叫,“我的小姜珠!……”
勒依戎牡帐篷外
月色冷峻。
“姜珠,姜珠司姐……”勒依戎牡寻出帐来。年轻的母亲开始是小声呼唤,接下去是喊叫。她边喊边揪自己的头发,“姜珠,我的女儿!我的小姜珠呀……”
这惨叫声似乎要把沉沉苍天撕裂。
满身血污的斑克喘吁吁跑来。见着女主人它一蹦老高:“汪,汪!”亲昵地叫着,摇动尾巴。它用嘴扯女主人衣角,又回身朝前跑。
勒依戎牡紧跟而去。
清泉
泉边躺着血肉模糊的大胡子军官的尸体。他身边撂着一杆汉阳造。枪管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斑克跑来,照死尸一阵怒叫,又朝前跑去。
勒依戎牡跟上来,朝死尸恨盯一眼。紧随斑克走去。
清泉边高地
苍天茫地间。半蹲半跪着穿皮靴的白玛顿珠。他披一身月光,腰间的银鞘异样的锃亮。那柄长长的宝刀直端端捅进泥土。
他俯着头,凝视着紧紧搂在怀中的孩子。这一对父女多么恩爱!爱得如此深沉,在月光下无声安睡。
勒依戎牡随斑克走来,动情得泪目灼灼。她放缓放轻了步子,生怕惊动了这一对恩爱父女。她的心声:
“睡吧,骠勇的白玛顿珠,你厮杀得累了;睡吧,娇女儿姜珠司姐!你偎在你阿爸怀里,就同偎在阿妈怀里一样哩……”
她眼前闪现着:
——为他俩牵线的眨眼的红毛狐狸。
——深情吻她的英俊的白玛顿珠。
——搏斗中的白玛顿珠。
此刻里,半蹲半跪在苍天茫地间的白玛顿珠:一个多有血性的男子汉。
勒依戎牡尽可能摆拢被匪兵撕破的衣裳,遮掩住身上赤裸的部分。她怀着初恋般的胆怯和甜蜜走近自己的丈夫。
一步,两步……脚步好轻,切莫惊他甜梦。
斑克绕到白玛顿珠身前,用嘴轻叼他怀中的小姜珠。而阿爸将女儿搂得好紧。它知趣地退到勒依戎牡身后。
勒依戎牡走到丈夫身前:“白玛顿珠,白玛顿珠……”声音好轻好甜美。
没有回应,他依旧那样立着。夜风撩动着他的衣衫。
勒依戎牡倏然间感到骇异,额头沁出冷汗珠来。她伸手去碰他的身躯。
“咚!”
那刚烈汉子仰倒地上。
“哇!”
白玛顿珠怀中的小姜珠一声哭开来。
在白玛顿珠倒在的地上有一滩鲜血。
小姜珠的哭声惊破了宁静的夜空。
草原
一望无垠的草原。
一团如同燃烧的干牛粪般的硕大的太阳火球般冉冉升起。
一头雪白的牦牛踏着霞光走来。牛背上驮着一对格外亲热的情侣。
年轻英俊的白玛顿珠偎在情人怀中,如痴如醉,一动也不动……
勒依戎牡顷情地紧紧搂抱着自己的丈夫。
小姜珠扑闪着一对大眼睛,伏在大皮袄兜着的阿妈背上,伸小手儿抓搔一言不语的阿爸的头发……
“汪,汪汪!”斑克在前面跑着。
通向天葬场的小路
“汪,汪汪!”
跑在前面的松潘狗回过头来催促白母牛。
白牦牛不理不睬地:“哞——”了一声。它哀思沉沉地蹒跚四蹄,踏碎一路红霞。
一对情侣深情地依偎在白牛背上。
小路,通向游牧人不常去也不愿去的天葬场。
前方天葬场上空,盘旋着猛鹫……
(根据张世俊同名短篇小说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