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全美脉管学会主席C·Roger Youmans, Jr先生亲笔签字的通知书,圆了我的美国之行梦。我的一篇医学论文被选上在全美脉管学会40届年会上大会发言。
椭圆形的世界地图标明了北京至洛杉矶的航空线,飞机追赶着地球的自转带领我飞越太平洋。分不清是天是海,飞机在云海浪尖迤逦而行。“Hello! What do You need?”空中小姐那不厌其烦地“你需要什么”的和悦询问和斯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的优美旋律伴随我掠浪穿云,神游万仞。
太阳推动着浩繁星空。人与大自然搏击,飞机追赢了地球的自转。到达洛杉矶机场仍然是白昼,日期依然是出发当日的9月28日。
车海大追捕
轿车驶上洛杉矶的高速公路时,在时速不低于每小时80公里的一辆辆汽车内,几乎都只有驾车者一人。接我的先生一打方向盘子。将车开到快车道上。他对我说,美国车辆太多,鼓励两人以上乘车。因为我们是两人,故才可以优先驶入快车道。我看时速器,超过了100公里。
自感我们这车的车速无可比拟,不想,突然有一辆红色的吉普式样的小车擦边而过,超上前去。随后,又有两辆警车飞驶而过,紧跟着的还有两辆警方的摩托。接我的先生说,这一定是在追捕,前面那辆车也许是违了章,也许是作了案。还说,美国警察的通讯是世界上最好的。要不了多久会有直升飞机开来。果真,不到一分钟,就看见了警方的直升飞机在我们头上盘旋而过。而那“吉普车”和追赶的警车早已消逝在茫茫车海里。
有人说,美国是最安全的,因为随时有警察和法律保护;美国又是最不安全的,因为到处有打杀和抢劫。由此想到那些惊险唬人的影视镜头。担心此时此刻会枪声大作,撞车爆炸,秩序混乱。这担心却是多余的,我们的车依然平安无事地向前行驶,唯驶过几道交叉路口时。见到路口停有拦截的警车。
洛杉矶(Losangeles)英文原意是天使。初遇“天使”,有惊而无险。心里默想。但愿此次美国之行平平安安。
远乡遇故友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次赴美,会在洛杉矶遇见阔别二十多载的过去部队医院里的战友小李子。
接过她的名片看,她是某公司的副董事长。在她的姓名前加了个“陈”字。这是她丈夫的姓。与过去高挑清秀爱穿洗得发白的军装的女孩相比,此刻的她显得雍容华贵。十月的洛杉矶还很热,她穿一件圆领口的花连衣裙,有些发体了。那张先前充满青春朝气的无忧无虑的笑脸已烙上了岁月的痕迹,显得沉稳而老练。她开了自己的本田轿车前来。同来的是她的董事长、30多岁的上海先生俞老板。
人世沧桑,颇多意想不到的变迁。他乡遇故友,更有一番感慨。

在小李子家吃面条
小李子来美6年多了,目前正办绿卡。想起在美国的岁月。她便两眼有些发潮。她当过别人的保姆、家庭教师,做过粗杂活路,吃过语言不通的种种苦头。辛苦加机遇。她才有了目前的小小成功。俞老板的经历与她也大同小异。他们一定要请我去中国城吃美食。我却一定要尽快吃到一碗又麻又辣又鲜又烫的细面条。俞老板便邀我去家里吃家常面条。
如今来美国的中国人不少。许多城市都有中国城,做面条用的榨菜、酱油、醋、辣椒等都能方便地买到。
主人们忙的时候,我便与俞老板的女儿交谈。她10岁了。来美国时间不长,英语已经很可以了,现在附近一所学校读书。她妈妈也在英语夜校学习。小李子对我说。小孩的记忆力特好,中国的小孩又勤奋、聪明,不少比美国儿童的英语还讲得好,后来,反而讲不好中国话了。又告诉我。宝生也在美国。
我很快便与在纽约曼哈顿岛上的宝生通上了电话。她十分高兴。叫我路过纽约一定去她家玩。还告诉我,近日特忙,正复习考试,她在拼命攻读博士学位。这更使我惊诧不已:这就是当年那个同小李子一块儿在宣传队跳过踢踏舞的稚气十足的小女兵么!有意思,你俩一个经商一个攻文,把人生拼搏之路延伸到这太平洋的彼岸来了,我说。小李子笑曰,你不也跑这儿来登国际学术会议讲坛了。
利用候机间隙,我随亚洲华人旅行社的组团去了著名的好莱坞影城参观。

与好莱坞"勇士恶魔"合影
奥兰多盛会
飞机到达奥兰多时已是晚上,凭空下望,真如一片神话般的彩珠闪烁的灯的海洋。全美脉管学会40届年会便在这儿的希尔顿饭店举行。来自中国和美、英、德、日、意、法、奥地利、土耳其等数十个国家的学者们汇聚一堂。学术交流内容包括脉管学内科、外科及影像学三大部份。均集中大会发言交流。中国大陆连我在内有3位代表,另两位来自北京。台湾有4位代表。
北京的两位代表是解放军总医院的,均是外科教授。台湾的代表分别来自台北、台中和高雄。都是黄皮肤。都是龙的传人,又有学术上的相通,自有一种亲近感。

与大会主席和台湾代表合影
会议的开幕式由大会主席致了数分钟的开幕词,接着便是大会发言。每人发言15分钟,发言一律要求用英文。
我的文章已编入会议论文集,铅印的会议日程安排书上已排定了每一位发言者的发言日期和具体时间。8号这天上午,我到达会场。会场工作人员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小伙子,他看了我的发言名次,给我了两盘幻灯片盒,在盒上贴了“5”的不干胶字样。嘱我自己装好片子,而后到试片机上自行试放。试毕,交给他。
轮到我发言了。我有些紧张地走到台上,站定后,倒觉平静下来。开始了我的“心内膜起搏导管的超声心动图随访研究”论文发言。片首放了我们医院的大楼,片尾放了山城的夜景。也算一次宣传吧。

作者在会上发言
回到座位,心又扑扑跳。我身边的台湾的黄主任对我点头微笑。我说,我的英语不标准。黄主任说,这没有什么,不是讲的本国语言嘛。美国人用中文发言,也不会十分标准的。他这一说,我顿感踏实许多。另一位台湾代表用我的相机为我拍了发言的照片,这很珍贵。唯遗憾的是,我上台回答问题时他为我拍的那张照片未打开闪光灯。
曼哈顿岛上
曼哈顿相当于纽约的神经中枢,人口160多万。这里商楼林立。街道成为“林中小道”。号称“世界之窗”的110层楼的世界贸易中心、102层楼的帝国大厦、金融大老板云集的华尔街、联合国大厦、大都会博物馆、洛克菲勒中心、百老汇、自由女神像均在这里,还有美国最大的唐人街。
在曼哈顿,我有幸与知名的美籍华人超声医学专家Hsu-chong Ye教授相处了一段难忘的时光。Hsu-chong Ye教授在这岛上的一家有着30层病房楼,l 000多张病床的Mount sinai医院里工作。
他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并且费力地为我申请,终于获得了让我免费学习的准许。对于我来说这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我从奥兰多一到纽约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上班学习了。Hsu-chong Ye教授个头不高,秃顶。五十多岁了,精力过人,思维敏捷,说话办事果断、于脆。他工作严谨、认真,一丝不苟,技术精湛。已发表过数十篇超声医学论文,多次参加国际会议交流。作为一名华人。他奋斗了三十余载,能在曼哈顿的大医院里当上医学教授,成为医院里超声医学方面的负责人实属不易。

与Hsu-Chaong Ye教授在一起
医院离黑人区近,前来就诊者中,我见到的几乎一半是黑人。Hsu-chong Ye教授的检查均一视同仁。他告诉我,要获得病人信任,除了技术之外就是良好的服务。他嘱咐我在病人面前说话一定不能用中文,以免病人以为是在用另外的语言谈论他(她)的病情。我问,何以每个病人均要照片,他答,一是为获得临床医师信任,多开单子给他,二也是为了应付万一的法律纠纷。他夫人对我说,美国的律师特厉害,常会怂恿病人来告医师。胜诉后,律师可得到一半或以上的赔款。我又问,有否病人欠账,答日,甚少。病人有保险,费用当时就通过电脑输入保险公司了,每月结算。
Mount sinai医院和我们医院相仿,也在闹市大街边。我们学习人员住处却在街的另一边。一日出门,遇见倾盆大雨。一黑人在门外卖伞,4美元一把,买了一把,心想,回国也好做个纪念。后来仔细一看商标:AUTOMATIC 100%NYLON MADE IN CHINA(百分之百尼龙自动伞,中国制造)。千里迢迢来美国买回一把中国伞,遗憾。也欣慰,真如小李子、俞先生们所说,中国人、中国货已潮涌般打入美利坚来了。
瞬间的永恒
在Mount sinai医院学习后,临回国前,Hsu-chong Ye教授一定要请我去他家作客,我欣然应允。
轿车驶过哈得逊河,沿帕塞伊克高速公路西行。这一带高楼较少,代之以幢幢远看有如国内的乡村瓦屋似的平房或是二层楼房。这全是居住区了。暮辉投林的时刻。Hsu-ehong Ye教授驾驶的轿车开到了一幢平房前,他的夫人早在门前恭候了。这幢苍林掩映草坪烘托的小平房旁无毗邻,十分幽静,使人不禁想到了童话世界里的森林小屋。主人盛情地邀我进屋去。屋内布置十分豪华雅致。主人告诉我,他这屋与他那些同学相比算寒碜的了,以至于开同学会总不好叫到自己家来。我问房价,答日30余万美元,至今还在分期付款。Hsu-chong Ye教授的夫人没有工作,他本人的年薪10多万元,除去约l/4的税收,两个读大学的儿子的6万美元学费和日常生活费用等等,也并非富户。令我惊讶的是他和他儿子都喜好绘画。室内挂的油画、水彩画很有水准,于是自嘲有点儿业余绘画基础的我竟然绘了“漓江山水"的彩墨画来赠他。
我是离美前一天才在曼哈顿遇上宝生的。她并不显老,披肩发,穿着谈吐随便。伴我转游了唐人街后,她和丈夫、女儿一起请我去她家对面的华人开的湖南餐馆吃饭,要的都是有辣椒的菜。宝生的丈夫原是我国驻纽约的外交武官,现在纽约做房地产生意。他们的住房不宽。类似于过去上海、重庆的那种木板地的楼房,他们住了一室一厅。还没有小车。她说,不是买不起车。而是在曼哈顿这纽约的黄金地皮上停不起车。他们都会驾车,要远行租一辆车就行了。宝生对我说,在美国生活可以,但也不能懒惰或指望侥幸,否则便只有去吃救济、讨饭。从那倦怠发白的脸上,我感觉到她生活担子的沉重。她一定要送我回住处,我说,不了,否则我又得送你回来。她笑问,你会问路吗。我说,可以吧,To ninety-eight street(去98街)。

与宝生一家在湖南餐馆
次日,Hsu-chong Ye教授驾车送我去了肯尼迪机场。
银燕准时升空,我再度飞越太平洋。赴美时间短暂,我用“傻瓜”像机拍下了不少瞬间镜头,包括Hsu-chong Ye教授的工作照。让这瞬间的永恒永留心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