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七、八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5-09 07:26:30 / 个人分类:长篇小说
七
住在医院病房里,总是令人压抑。医院也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地处,就是这草木葳蕤有假山、水池和走道回廊的花园。春天的花木赏心悦目,而此时的万凯却沮伤不已。万凯来过这花园,那次,有个员工生病住院,他拎了水果前来探视,还没有到探视时间,就到这花园来小坐。看着这些花木,眺望低远处不息流淌的宁泉江,他还半通不通地自创自吟了一首打油诗:
医院医院,
怕而不怨,
人吃五谷谁不生病?
自有华佗消灾解难。
他为自己这首“杰作”很是得意,还吟颂给那位生病的员工听,那员工很受感动,把这首打油诗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陪伴万凯在这花园里漫步的赵鹃心里凄楚,她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精明强悍的上司会得白血病。万凯对她说后,她根本不信,以为万凯是在跟她开玩笑。万凯爱跟她开玩笑,开起玩笑来,又把她肩头又搂她腰。她喜欢万凯这样对她,甚至于对她那个她也愿意。可她发现,万凯对她总有个度,到了要出格的时候就会嘎然而止。她对万凯是既喜又怕还遗憾。她对他再熟悉不过却又摸不透底。她是从当他的秘书到财务主任到副总经理的,可以说,她的每一步发展都是万凯给她的,她对万凯忠贞不二。她从来没有见过万凯落过泪,今天看见了。万凯对她说自己患了白血病时,两目闪闪。她想到万凯写的那首打油诗来,当初,是她把万凯的这首打油诗登在了公司的简报上。就说服万凯来这花园散步、散心,边走边为万凯吟颂了他的那首打油诗。万凯听着,自嘲地笑。
赵鹃对万凯的病心存侥幸:“万总,你可千万别悲观,医生误诊的事情是有的。”
万凯苦笑:“赵鹃,我谢谢你的好意。我也想明白了,像我这么强壮的人怎么会被那个呆女人气昏倒呢,是了,我真是患重病了。”
赵鹃觉得情况严重,是啊,几句气话怎么能够把强大的万总气晕倒呢?不寒而栗,面色发白,声音颤抖:“萧主任,她真说是这病?”
万凯点头:“真是。”
“她说已经确诊了?”
“确诊了。”
赵鹃泪水盈盈:“怎么会是这样?”
万凯仰天长叹:“唉,是了,人生自古谁无死!”
赵鹃看万凯:“万总,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不会的,你是那么乐观、潇洒、风风火火干事情的人,你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呢,我看是他们误诊了。”
万凯说:“不会,人家萧春主任是留学归
赵鹃点头,想分散万凯的注意力:“万凯,不是我要说你,你呢,老夸奖那个费霞,看,让人家给气倒了吧?”
万凯笑:“看,又说醋酸话,我那是夸她有生意经,做生意能干。”
漂亮女人对漂亮女人总是妒忌。赵鹃说:“你呀,就是喜欢漂亮女人。”
万凯说:“你比她更漂亮。”
赵鹃说:“假话。”又心疼万凯,“算了,不能跟你说气话,你现在是病人。”
万凯叹气:“是呀,我病了。唉……”
赵鹃心尖发痛:“万凯,你可千万别丧气,萧主任不是说能治好么。”
“萧主任说的是能治,并没保证能治好。”万凯说,想起公司的事情,“赵鹃,我得回公司一趟。”
“你行?”
“不行也得去,有好几个急事情必须我亲自办,而且得立马办。上了化疗就回不去了。”
“医院会同意?”
“我们偷偷走,这就走,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们不会发现。”万凯觉得是时机,“赵鹃,你赶快去病房把我的西装拿来,穿这病员服是出不了医院大门的。”
赵鹃犹豫,还是同意了。公司里的几件急事确实需要万凯拍板。她知道,有的事情万凯是自个儿处理的,对她也是保密的。她充分理解,这个公司是万凯一手创办的,他是这公司的头儿,他得有自己的秘密。就说:
“好吧,不过,先说好,你去公司看看就回医院。”
万凯道:“行,你快去病房。啊,小心些,千万别被他们发现。”
赵鹃道:“万一被他们发现,我就说你需要添加衣服。”
万凯笑:“聪明。”
赵鹃两眼发湿,扶万凯坐到椅子上:“你可别乱走,小心摔着。”
万凯眼眶发热:“就你最疼我。”
赵鹃的眼泪快要淌出来,赶紧回过身子,快步走去。
宁泉市医院坐落在闹市区,医院的工作人员不少利用午休时间转商场,尤其是医院的女士们。护士长曹闵就喜欢转商场,不管买不买东西,她觉得转商场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午饭后,她硬拉了萧春一起去商场。萧春笑说,去商场干啥,又不买东西。曹闵说,去养眼福呀!萧春也觉得该去去商场了,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
“我那位呀,就怕和我一起转街,就怕和我一起转商场。”曹闵笑说。
“男人就是这样。”萧春笑道。
“每次走到商场门口吧,他就不想进去,我就硬拉了他进去。女人嘛,买衣服就得要挑选,他就说我,你这人,要买就买,又挑选又试穿,到头来又不买。你看人家那服务员多热情,你对得起人家吗?”曹闵哈哈笑出泪水来,又收了笑。
萧春知道,曹闵想她那故去的男人了,转了话题说:“查完病房后,我就去院里开药事委员会,一直开到中午,呃,那个万凯怎么样?”
曹闵说:“情绪还可以,他那个副总来照护他了。唉,万凯很帅气的,这么年轻就是大公司的老总,却得了这种病,好可惜。”
萧春说:“是呀,要是治不好确实可惜。”
曹闵又想到自己的男人来,长叹口气:“我那位也好帅的,也好年轻,却得了肝癌。”
萧春同情地:“要是肝移植成功就好了。”
曹闵道:“他都在做肝移植的准备了,那天晚上,突然消化道大出血死了。”
宁泉大商场确实气派,内饰豪华,商品琳琅满目。一进商场,曹闵就觉得眼睛不够用,边转商场边对萧春说,你也真得来转转,你看看,这些的商品多好!再说了,万一看见合适的就顺便买了。这十多层楼的现代化商场有自动扶梯相连,曹闵领了萧春乘扶梯先到顶层,再又一层层转游下来。到了五层,萧春看见了诱人的茶屋,就说,曹闵,我请你喝茶,我可是走累了。
二人就到茶屋入座,早有穿皂色对襟布服的茶倌过来,他提了长嘴铜茶壶,右手腕套在铜茶壶的铜把上,伸左手揭开茶碗盖,那提铜茶壶的右手飞快地半划一个弧形,细长的茶壶嘴离茶碗老远,就见那滚烫的开水呈一细条流从茶壶嘴里吐出,直奔茶碗。你以为那开水会满溢出茶碗时,茶倌那灵巧的右手腕往上一抬,那开水就戛然止住,硬是点水不漏。看得萧春和曹闵赞口不绝。
两个人高兴了,边喝茶边海阔天空摆谈。说科室和医院的事情,说社会新闻,说这个变化得太快的城市。
萧春目视窗外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怪异高楼感叹:“有个漫画家,画了幅城市高楼,楼顶画了一个男人头和女人头,又用文字解说,‘人真可算是一种自相矛盾的生物。人类创造出现代文明来掩埋自身的感情,同时,又渴望着人性能够破土抽芽。而城市实在是司芬克斯一般的怪物,人建造了它,住在里面,它却把人变成难以解开的谜。’”
曹闵不解。
萧春说起了自己的丈夫:“鲁新建,他从农村考上大专来到城里,毕业后又留在城里工作,那时候他是个多么诚实的年轻人,我当时确实是喜欢他,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曹闵领会:“是呀,城市可真像是一口染缸,有人会被染得漂亮,有人会被染得丑陋。”
萧春说:“其实城市和高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如何把握自己。”
曹闵点头:“倒是。”
萧春自责:“也怪我,出国后就他一个人,还带着出生才三个月的鲁艳。”
曹闵叹气:“唉,我也就是看他老实本分才介绍给了你,不想他会变坏。萧春,真是苦了你,你们还是离婚算了。”
萧春摇头:“我是尽力想维持这个家的,为了鲁艳。可是,像这个样子怎么维持下去?”
曹闵说:“离婚,我支持你。我看那个魏秘书就不错,他……”
说曹操,曹操到,魏强笑眯眯走来:“荷,两位好兴致啊!”不请自坐下。
曹闵惊叹:“啊,魏秘书,我正说你呢你就到了!”
魏强说:“护士长,你说我啥坏话啊!”
曹闵说:“我正夸你呢!”起身,“对不起,我不当电灯泡,我转商场去。啊,萧春,可别误了下午上班。”
魏强道:“看,我们护士长可真是副市长,把我们萧主任管得好严。”
曹闵笑道:“魏秘书,你别讽刺我了,我可不是当副市长的料。不是我管萧主任,是她在科里定了严格的制度,否则是要扣发奖金。”眨眼一笑,走去。
实话说,萧春这会儿还真在想魏强,不想他还真来了。就为他要了碗茶,“指责”他怎么上班时间跑到商场来了,市政府的公务员是中午一点上班。魏强说是追着她的脚步来的。萧春笑,说他一定是跟文副市长来视察商场的。魏强说了真话,说文副市长在这个市区开会,他是抽空溜出来买件背心的。解开衣扣,露出背心让萧春看。萧春见他背心已经旧烂成网,摇头笑,你们这些个男人,就是不知道照护好自己。魏强说,是啊,是得要有个女人才行。萧春乜他道,这个世界女人多的是,你这个大秘书还怕找不着。魏强盯她说,让他心满意足的女人实在太少。
萧春移开眼目,怕魏强把话往深里说,做出什么不轨举动,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离他们医院又近,难免不会遇上熟人,赶紧叉开话,说起关于满足的话题:
“魏强,我那美国导师说过,科学家明明知道真理无穷、知识无穷,但他们仍然有他们自己的满足。”
魏强问:“什么满足?”
“进一寸有一寸的愉快,进一尺有一尺的满足。”
“你就在这进一寸的愉快进一尺的满足中获得乐趣。”
萧春点头:“魏强,你是官场里的人,你体会不到这种乐趣。”
魏强笑:“也许吧,你讨厌当官的?”
“讨厌。”
“包括我?”
萧春看他:“包括。”
魏强看四周,猛然亲萧春一口。
萧春的脸红了,心里说,这个坏蛋,还真是不轨了,乜他道:“这么多人,你真是。”朝四下看,还好,没有熟人。
魏强笑道:“他们都忙着品茶,不会管我们的。要知道,‘恋爱是不可免的,是每个人应该的享受。’这不是我说的,是丁玲说的。”
萧春说:“你还挺喜欢文学。”
魏强说:“我还喜欢医学呢。”
萧春笑,呷口茶,举起茶杯:“知道茶的起源吗?”
魏强摇头:“不知道。”
萧春说:“跟我们医药有关。‘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古时候的《神农本草》有记载,在神农氏时期,发现了72种有毒的中草药,又偶然发现,用野生茶树的鲜叶汁可以解这72种中草药的毒。也就是说,先民们是以茶解毒而开始喝茶的。”
魏强点头:“嗯,有道理!”喝茶。手机响,他一看来电人,腾地起身,“对不起,文副市长来电!”
萧春笑:“快接吧,小心剋你。”
魏强接电话,接完,朝萧春做拜拜手势:“回见,萧春。”匆匆走去。
其实就在不远处的曹闵笑嘻嘻走过来,装出很疲乏的样子,哎呀,好累!怎么,魏强走了?萧春心里有阵跳,刚才魏强吻她那一幕曹闵怕是看见了。曹闵确实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她从内心里支持萧春和魏强好。她为自己帮萧春介绍了鲁新建而内疚不已,诡诈地笑,走吧,快上班了。要付茶钱。萧春抢先付了。
两人乘自动扶梯下行时,曹闵看见了上行扶梯上的鲁新建,他正紧搂着雪柔说笑,好是亲热。曹闵心里哀叹,对萧春说,那就是鲁新建的情妇雪柔。萧春顺曹闵的指向看去,两眼发湿。曹闵责怨鲁新建,这家伙对我保证过的,说他一定和雪柔分手,可结果还是在一起。下了自动扶梯后,萧春快步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曹闵紧跟,竭力宽慰,说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坎坷,让她一定要挺住。萧春的眼泪滑落出眼眶。
鲁新建和雪柔没有看见萧春和曹闵,二人去到雪柔那两室一厅的住屋。这是雪柔单位的集资房,半新不旧,家具、电器等用物齐备,童话般的内饰表明雪柔是个青春女孩。鲁新建每每进到这屋子里就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有一种难抑的冲动。他从内心里感谢上苍把这个温柔美丽的女人赐予了他。回到那个家,他心里冷凉,惟使他得到慰藉的是女儿鲁艳。而来到这个家,他心里快活,也感惶惑,这毕竟还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他渴望早日得到自己真正的家,又担心失去女儿,且不甘心就这么便利了萧春。他时常是中午到雪柔这里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享受真情的爱。
雪柔那温馨的卧室那富有弹性的席梦思床是鲁新建和雪柔的人间天堂,他俩一次次在这里疯狂做爱。雪柔是一定要他戴上安全套的,在没有正式结婚之前,雪柔不愿意怀上他的孩子。
雪柔快乐而又痛苦:“新建,你可得要有良心!”
鲁新建在她身上使劲,终于精皮力竭,仰倒床上。
雪柔掐他:“你怎么不说话?”
鲁新建眼里有泪:“雪柔,我爱你,真心实意爱你!只是,我是有女人的,我还有个好乖的女儿,我给你说过。”
雪柔又掐他:“可是你说过要跟她离婚!”
鲁新建点头:“是,我是说过。可是,现在不能,不能便利了那个跟她偷情的家伙。”
雪柔说:“你说过不爱她了,那你还管她跟谁好?”
“我,忍不下这口气。”
“是你先对她不忠,也不该都怨人家?”
“雪柔,我给你说过,我当初不同意她出国,可是她非要去,留下我一个人,我总怀疑她在国外和哪个男人鬼混,还说不定是个外国人。”
“你有证据?”
“她一个女人,又有姿色,难说。雪柔,在我最孤寂的时候,遇上了你,真是我的福分,你就是老天爷专门为我安排来的。”
“我也是这想法。”
鲁新建感叹:“缘分哪!”看妩媚的雪柔,吻她,“雪柔,我爱死你了!”
雪柔任他亲吻:“新建,跟她离婚吧,啊。”
鲁新建说:“离婚?唉,她坚持要鲁艳,我可是舍不得女儿。”
雪柔吻他:“新建,我还年轻,我会给你生一个。”
鲁新建长叹,仰望天花板,泪目灼灼。雪柔下床,穿上穿薄纱内衣,为鲁新建端来茶水。鲁新建坐起身来,接过热茶喝。屋窗外的光焰投照进来,逆光下的雪柔格外妩媚。雪柔,我的心肝!鲁新建颤声说。雪柔笑得粲然。
八
设在万凯大厦29层的万凯公司总经理室宽大、敞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繁华的宁泉市容一览无余。闲暇时,万凯总爱立在窗前眺望。看楼下如织的大街、恢宏的立交桥、绕城流过的宁泉江。当然,他更爱欣赏的还是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那些高楼大厦中,不少是他万凯公司的杰作。
午后春日的阳光很好,室内明亮、柔媚、恬逸。而万凯的心里布满阴霾,焦急而烦乱。跟赵鹃偷偷离开医院后,他俩在小餐馆吃了面条,匆匆来到这总经理办公室。还未坐定,事情就一个接一个,他头都大了。要是往常,事情再多再急再乱,他这个主帅都会镇定自如,果断处理。而今天他似乎感到力不从心。病人,自己是个患了绝症的病人!这想法他挥之不去,时常令他一心二用。还算有赵鹃在他身边,一些他没有听明白或是拿不了主意的事情,赵鹃都帮助他一一化解。渐渐地,他开始冷静,怎么了,万凯?你就是这么一个经不起事情的人么?别忘了,你现在是这个大公司的老板,是主心骨,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平时在报纸上、电视上也都见过,那些身患癌症者照样建功立业,你当时还很佩服的。是了,既来之则安之,毛老人家的话对。万凯,打起精神来冲锋上阵吧!这么一想,倒释然,精神状态好多了。
部门经理、办事人员、客户、关系户等人进进出出,电话不断。请示汇报签字谈判,忙得万凯额头沁汗。赵鹃看着,用纸巾为他擦汗,心疼而又无奈。直到下班后,来的人才渐渐少了,电话也少了,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万凯和赵鹃两人。
万凯看两眼潮润的赵鹃,说:“赵鹃,看你,一副哭丧相。”
赵鹃强颜笑。
电话铃声又响了。赵鹃接电话:“喂,这是总经理室。……什么事儿?……什么?……他,他不在……”
万凯夺过话筒:“我是万凯,你说,怎么回事?”
是件麻烦的急事情,万凯公司下属万凯商场电器柜台的售货员与一伙顾客发生了争执,对方火气很大,坚持要退货,要见公司头头,商场经理控制不住局面了。万凯二话没说,拉了赵鹃就走。他俩驱车赶到现场时,现场一片混乱,围满了人。有个胖子和几个男女气势汹汹吵嚷:
“不行,一定要退货!”
“妈的,她还骂人,揍死她!”
“砸了万凯商场这牌子!”
“对,再也不买万凯商场的货!”
柜台里,那位女售货员瞪圆两眼:“我看你们敢?不讲道理!”
商场经理两边劝导:“别吵,有话好好说!……”
有人掀柜台内的货物。
万凯费力地挤到前面:“别吵,大家别吵,我是万凯公司的总经理,我叫万凯,你们有什么事情给我说!”
胖子看见万凯,恶狠狠拽住他胸襟:“好嘛,我就给你说,你们卖伪劣产品,我刚卖回去的电视机就出问题了,她居然不退货!这可是一万多元一台的电视机,不是小数!我就问你,你们到底退货还是不退货?”
赵鹃拉那胖子的手:“你有话好好说,把手松开!”
胖子喝道:“滚开,你算老几?”
赵鹃怒视胖子:“我是专门负责这个商场的副总。”
胖子说:“我不找副总,就要找你们总经理!”
万凯心火上涌,头发晕,有些立足不稳。赵鹃赶紧把他扶住。
商场经理对胖子瞪眼:“你这个人太不讲理了,你松开手!”将胖子的手抚开。
胖子火了,挥拳头朝万凯击去。
万凯躲闪开:“慢!”呵哈笑,“这位先生,你听我说,祝贺你,你中大奖了!”
胖子住手:“什么,我中大奖了?”
万凯点头:“对,你中大奖了。”
赵鹃、商场经理和女售货员都鄂然。
万凯笑道:“本总经理专门在这些电视机里放了这台有故障的电视机,谁买到这台电视机谁就获得了这次的大奖。”
胖子和那几个男女及围观者都堂目。
胖子摇头:“你在讲笑话?”
万凯说:“真的!现在你不仅可以免费得到一台完好的同样型号的电视机,而且还是我万凯公司的优惠客户,可以享受七折价购买我万凯公司的商品房一套。”
胖子半信半疑。
万凯对商场经理说:“你马上办,把这台电视机收回,再奖励他一台同样型号的电视机。赵鹃,你把我们万凯公司商品房的优惠卷给他一张。”
赵鹃犹豫,还是从皮包里取出一张优惠卷给了胖子。胖子接过,仔细看,疑惑地笑。几个男女都传看。围观者议论纷纷。有人就打听:“呃,你们的商品房有那些啊?”
万凯如诉家珍:“‘都市大夏’、‘宁泉花园’、‘万凯公寓’、‘海景天地’、‘万凯大厦’都是。我们还打算购买、开发正在修建的火车站附近的那黄金地块,那里东临火车站,紧靠宁泉湖和宁泉山,我们要在那里修建宁泉市最高的商贸大楼,修建临湖、临山的最人文化、生态化、环保好的别墅群和住宅小区。”
机灵的商场经理赶紧拿出售房的宣传彩页散发,人们争相索取。那胖子当真得到了一台自己挑选的崭新电视机,商场又派专人专车运送。胖子笑了,对那几个男女道,你别说,这个万凯还讲信誉!胖子的女人摇头,天上不会掉馅饼。胖子说,你刚才试了的,这台电视机没有问题。嘿,我大儿子正好要买房子,这张优惠卷就给他了。
一场纠纷化解后,万凯驾驶他的皇冠轿车行驶。赵鹃不要他开车,他坚持要开,还说,上了化疗就没法子开车了,也许,再也没有开车的机会了。赵鹃只好同意。赵鹃坐在万凯身边,看着他如往常一样驾驶汽车穿街过巷,心情也舒缓了些,关切地问:
“万总,你怎么样?”
万凯笑道:“没事儿,这会儿倒还精神了些。”
赵鹃问:“万总,你啥时候设过这种大奖?”
万凯道:“那次出国听人说过,有的商场卖出了次品,买主来投诉,他们就这样做,既保住了公司声誉又扩大了公司影响。”
“你倒会急中生智,只是,我们的生意会吃亏。”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我看也吃不了啥亏。那台有毛病的电视机我们可以退给供货商。那七折的房价也不过是个宣传,我们平时售房不也是打过八折、七折的么,对于那些关系户还六折、五折呢。”
赵鹃佩服地笑:“万总,你今天这做法还起了广告作用,抢要宣传资料的人好多。”
万凯也笑:“是呀,一次很好的广告。”又心中骇然,“唉,真是有好多的事情要做,这可恶的白血病!”用手击打方向盘,车喇叭,“呜呜”鸣响,“我一想自己这病,就如同在往万丈深渊里坠。”
万凯这么说,赵鹃的两眼就蒙了。万凯驾驶的轿车并没有向宁泉市医院驶去,而是在宁泉大桥和立交桥上行驶,在宽阔的环城高速路和繁华的市区大街上行驶,时快时慢,茫无目的。赵鹃理解万凯心境,紧挨着他保护着他,就让他痛快地放松一下吧,等待他的将是万般难熬的痛苦日子。
夕阳西坠,夜幕降临。车窗外闪过宁泉江上的灯火、游船,闪过街市的红灯绿焰,闪过被霓虹灯照射得格外动人的俊男靓女,传来袭人的夜城市的喧嚣。过去,这些夜的美景总是令万凯遐思、亢奋,而此时里,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令他沮伤、恐怖,从未有过的痛苦和对人世间的留念袭上心头。万凯眼前的夜城市、俊男靓女向他扑来,旋转起来。他耳边的夜城市的喧嚣声大起来,轰隆隆鸣响……他眼前一片黑洞……他的身子向骇人的地狱坠落……新型的功能优异的皇冠轿车如同无人驾驶,左偏右斜,路人躲闪,险象丛生。
赵鹃惊恐不已:“万总,你怎么了?”伸手为万凯扶正方向盘。
万凯梦游般驾驶着车。轿车向路边的摊点冲去,冲翻了摊点,惊怒了守摊人……赵鹃迅速打过方向盘。轿车如醉汉般前行。赵鹃拉了手刹。“嘎吱――”皇冠轿车横停在路当间。塞车,喇叭声一片。守摊人气呼呼过来索赔,赵鹃赶紧掏出钞票赔偿,还赔去歉疚的笑脸。围观的人指责、怒骂、嘲笑。赵鹃连连道歉,赶紧下车扶万凯坐到副驾驶位置上,自己赶紧发动了轿车。幸好警察没有发现,否则被罚款不说,还得进学习班培训。赵鹃驾驶着车,真想斥责万凯,看见他那张死人般的脸又心疼不已。万凯,你可别就这样走了啊!
万凯从地狱梦游回来,歉疚地:“赵鹃,真对不起。”
赵鹃抹去泪水,责怪自己瞎想,说:“万总,我说不让你离开医院你偏要出来。不让你开车你偏要开,你看好悬,差点出事儿。”
万凯叹曰:“赵鹃,我现在才觉得人世间多好!”目视车窗外的万家灯火、熙攘人流,把住赵鹃柔肩,“赵鹃,我万凯不想死,我不想去地狱!”
赵鹃落泪道:“万凯,你别胡思乱想,医生正在给你治疗呢。呃,你轻点儿,我正在开车呢。”
彩灯的绿焰照射着宁泉市医院的搂墙,赵鹃驾驶汽车向医院驶去。万凯看见医院,心生恐惧,让赵鹃调头。赵鹃不同意。万凯就软硬兼施乞求,对万凯的指令从来都是服从的赵鹃只好再次服从。万凯让赵鹃把车开到了琪春夜总会门前,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如梦如幻。万凯下车,整整西装,绅士般步入夜总会辉煌的大堂。赵鹃挽了他走。早有大堂经理恭迎过来,万总来了!万凯自己或是陪同客户时常来这夜总会,大堂经理自然是热情有加。万凯要了最豪华的富豪包厢,穿着裸露的服务小姐端来果盘、饮料、香烟、红酒,周到地跪式服务。万凯呵哈笑,说是今晚要痛痛快快玩、放开喉咙唱,要来个一醉方休。赵鹃含泪陪他唱歌、跳舞、喝酒,说,万总,你唱唱可以,适当跳跳舞也行,就是酒要少喝。
包房内的灯光暗淡、朦胧,令人振奋、幻想。跳累了,万凯大口抽烟,烟云袅袅,又让服务小姐斟了满杯狂饮。万凯是有酒量的,两瓶酒很快下肚。
赵鹃劝道:“万凯,你是病人,别喝了,啊!”
万凯上了酒劲:“不,我是万,万凯,是万凯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去他妈的,老,老子没,没病!”喝下满杯酒。
赵鹃泪目灼灼,抿了口酒。
万凯叫
这是万凯喜欢唱的歌。每次唱这歌,他总是全身心投入,这是他对爱情的倾诉。万凯对赵鹃说过,他曾经耍过一个女孩,是他高中低年级的同学,是个文静、俏丽的美人儿,可是,最终没有成功,尽管那时候他已经暴富。他一直认为,他要得到的女人一定会得到。可是,那个女孩跟他友好地分手了。命运总是这么捉弄人,她后来嫁给的老公竟然是万凯高中同桌的同学,那个好运者至今还是个出租汽车司机。万凯为此痛苦不已,又佩叹那个女同学,说她活得有志气,不是金钱的奴隶不是浅薄的女人。为此,他也更加痛苦,他真心希望的就是能够找到这样的女人。直到赵鹃来到他公司后,他那心才渐势平和。
赵鹃为万凯点了那首歌,震人心扉的乐声响了,忽闪的灯光令人炫目。万凯扔掉酒杯,拿起话筒声嘶力竭唱:
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为什么你不再回眸,
想到分离我就心痛,
难道缘分总是把人作弄。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我至今一点儿也不明白,
我只得忘记一切,
可我还挣扎在情感的炼狱中。
你回头听听看看,
我声嘶力竭呐喊还拼力伸着一只手,
我们就这么一点点地远离,
那缘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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