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化玉帛”的当代传奇

“干戈化玉帛”的当代传奇

——读王雨的长篇新作《血缘》

余德庄

有道是：商场如战场。古往今来，人类社会不知上演了多少你死我活，残酷无情的商战活剧！可以说除了没有杀声震天，尸横遍野的惨烈场面之外，战争中一切谋取对方的“诡道”和手段都在大大小小的商战中用上了，以至诸如“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等“兵学”经典，皆成了炙手可热的现代“商学”教材。而商人几乎就成了“唯利是图”“锱铢必究”“六亲不认”的代名词，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中对“凶狠奸诈”夏洛克和巴尔扎克对在《欧也尼·葛朗台》中对“爱钱如命”的老葛朗台入木三分的刻画，更是将商人的恶俗形象定在了社会道德的耻辱柱上。至于商战对手之间的关系，人们耳熟能详的也是在杯觥交错，微笑寒暄，口称关照等等表象之下的“尔虞我诈”“巧取豪夺”“将就你的骨头熬你的油”等等令人发指的谋算和搏杀。其结果要么是失败者的鲜血酿就了成功者的美酒，要么是两败俱伤，同饮恨泉。所谓“互利双赢”不说绝对没有，更多的乃是人们的一种美好愿望。然而人类社会的生存和发展却又偏偏离不开这个利弊共生的“没有硝烟的战场”。真是徒叹奈何！

“战不言慈，商不言仁。”“朋友之谊必死于商！”尽管我们已看惯了这样的谶语，听惯了这样的告诫，但在我们的内心里，仍执着地希望事实不是这样，至少不完全是这样，仍执着地希望即使是在那些“在商言商”的人们中间，也能有更多的人情味和同情心，有更多的利他精神。其实这也是社会大众的希望。

可以想见，当我在这样的心境中读到王雨的长篇新作《血缘》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血缘》的主要故事并不复杂：

宁泉市万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万凯与上海飞霞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费霞原本是一对生意场上的冤家对头，在宁泉市的一桩房地产交易中，因利之所驱，发生尖锐冲突，以至矛盾激化，对簿公堂，后来又为争夺该市的一块极具商业价值黄金地块而明争暗斗，寸步不让，打到了有你无我的殊死境地。然而在商战之外的日常生活中，两人却都还保持着做人的另一面，即普通人的良知、情愫和精神追求等等，于是便有了费霞在上海自愿捐献造血干细胞而又执意低调的“爱心”之举，而偏偏这边原本健壮如牛的万凯却正在事业发展的节骨眼上被查出患了致命的血癌，必须进行“血液异体干细胞移植”方才有救。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在配对机率只有几十万分之一的情况下，查遍各地的干细胞库，唯有费霞的染色体、DNA等可以与之完全配对！于是，费霞一边与万凯的公司进行着生死之战，一边又在向其主帅万凯献血救命。根据有关规定，供血方和受血方是互不知情的。当这场令人侧目的商战进入白热化状态之时，万凯无意间了解到费霞乃是自己获得重生的救命恩人……于是，情势急转直下，人道精神战胜了商业逻辑，感恩之心驱散了利益诱惑，双方在进一步了解对方之后，不仅化干戈为玉帛，还携手合作，共襄盛举，最后情之所至，终成眷属。

小说还设置了博学敬业，曾被万凯暗恋的宁泉市医院血液科主任萧春对人生、事业的执着追求和令人慨叹的个人生活境遇和感情波折，以及后来终于柳暗花明，如愿以偿地寻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港湾的故事。

“无巧不成书”，是《血缘》给予人的最为突出的印象，它也使这部纯正的现实题材的小说具备了引人入胜的传奇色彩。

人们在享受阅读快感之余可能发出疑问：世界上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商界中真的有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士和花好月圆的佳话吗？确实，经商的直接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商人的“本事”就体现在如何以最小的本钱赚取最大的利润上，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慈悲为怀”和“仁者爱人”的传统佛、儒说教是完全相背离的。但商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而不是天生的冷血杀手，激烈的商场搏弈或许会暂时挤压他们的向善之心，但绝不可能把他们通通变成毫无心肝的赚钱机器，一旦有合适的机会和场合，他们心灵中的柔软部分也会被触动，恻隐之心也会被唤起。这也是有无数事实佐证的，不然古往今来也不会有“仁商”“义贾”之说了。一位西方学者在谈到中国人文化传统和商业精神时说：数千年来，儒家文化极深地浸淫和控制了中国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唯独对经商之道影响甚微。人们一面指责“无商不奸”，一面又容忍或默许其存在，并按照自身规律运行、传承和发展，并因此造就出卓越的商业智慧。在各国商人中，中国人可以说是和善与精明的最佳结合体，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有两种面孔，两副心肠，随时变换，各行其是，而且非常自然，无涉虚伪。这是很有见地的。何况《血缘》中的费霞和万凯等辈，乃是在我们国家市场经济甫兴中产生的新一代商人，他们身上有着很多与以往不同的特质，除了接受过比较好的教育，保留着比较多的百姓情怀之外，以“发财”为最终目的欲念已相对淡化，而把“实现自身价值”作为更高的追求目标。所有这些，都为这部小说的人物故事提供了其产生的人性、文化和社会、时代的深广基础。

以虚构为特征的小说，它所着眼的并不一定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地存在过的人物和发生过的故事，而是可能存在和发生过，或者人们希望存在和发生过的人物和故事。《血缘》所塑造和描述的正是这种可能存在，人们也希望存在的人物和故事，它所追求的是“艺术的真实”和效果。因此尽管有所质疑，但在内心深处，恐怕很少有人不希望书中的一切人和事都是生活中真真实实地存在和发生过的，因为它符合人们向善的审美心理和渴望社会和谐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