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第一集（3）

飞机内

飞机起飞。

刚坐定的夏坤、甘泉汗湿背脊。

夏坤的心重新平静，标准化的服务使人有一种并未换机的适应感。

　　“甘泉，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就误机了。”夏坤说。

　　甘泉盯了他笑：“你大院长守规矩的人,再急也一步步挨秩序走。可你守道德的规矩,时间却对你不会客气。那么,你就只有陪我在日本国的东京机场里呆一夜了。嘻嘻。”

夏坤听着，也笑，戴上耳机听音乐。

甘泉也戴上耳机听音乐。

夏坤听音乐。音乐中断时刻，传出空中小姐和悦的通知飞行高度、气温的播音。先讲英语，后讲日语。

夏坤愤然，喃喃道：“这飞机内有不少亚裔人，打折扣算讲华语的中国人不会少于三分之一，为什么不用中文介绍？这是服务的最大不周。”

　　甘泉取下耳机：“夏院长，你说啥？”

　　夏坤取下耳机：“我没说啥，我在听音乐。”

甘泉笑：“那你是在想啥？”

“我没想啥。”

“不，你在想一件事情。这一路你都在想一件事情。”　

　　“真的，你怎么知道？”

　　“察颜观色嘛。”

　　“是的，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说来听听。”

　　“没想什么，我想，我们中国会更强大。”

　　“说假话。你们这种人呀,就是这点不好,明明想的是别的却偏要说些冠冕堂皇话。”

　　夏坤看甘泉，不觉笑了：“甘泉，你说得对，我是在想一件事情，一件往事，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人的一生，有好多的往事，不少的都被岁月的流水冲淡冲走了。可是，有的事情，是永远也冲不淡冲不走的。”

　　“想的什么？想你的妻子还是想你的情人？”甘泉问得很自然。

夏坤听着，一阵不自然。

他的心声：“什么情人？现在的年轻人呀。不过甘泉也没说错，自己心里就没有情人？这个世界上好多男男女女，谁人心里就没有个小秘密。”

他还是回答甘泉说：“我没有想这些。”

　　“没有想这些？那反证法就说明你心里是有这些的，对不？”甘泉步步逼问。

　　夏坤只好以笑作答。

“你不回答,算默认了。你也许确实没有想这些,或许你确实是在想国家想医院的大小事情。我理解，一个医院的院长，上管天文地理，下管鸡毛蒜皮，事情又多又麻烦……”

甘泉这么一说，夏坤那满脑子的大小事情如同开了锅的水。

重庆某大医院

现代建筑的病房楼。

老病房楼。

忙碌的医护人员。

行驶的飞机内

   夏坤：“……调工资、发奖金、分配职工住房、医疗纠纷、超负荷的医疗和教学任务、研究生论文、院领导间的团结、与上下级的关系、和医院周围左邻右舍单位的往来、我自己的科研项目和正高职称……好多的事情。唉--”

　　甘泉：“你这声叹，好沉重。这次到了美国。就不要回去了。那儿不会有这些麻烦事情。”

“那儿也不是世外桃源。” 夏坤这样说时，心里突现了一件事情。

甘泉盯他：“夏院长，你在接续你的思想，还在想那件事情？”

　　夏坤：“对，我在想那件事情。”

　　“到底什么事情？保密吗？”

　　“不保密，我在想钱。”

“想钱？嘻嘻，你大院长大教授缺钱，这次调资可肥了你们这些人。”

夏坤：“甘泉，我们医院有幢老病房楼早该拆建了，可是资金有限，上级又拨不下款来。那老病房楼是一级危房，好多年了，早晚会生事情。我们研究过，也向上级汇报过，想吸引外资来修建一所合资医院，账目、人员全部与现在的医院脱钩出来。国内这样的医院在上海有了，效益很不错。”

甘泉：“对呀，找投资者。”

夏坤：“我们找了不少投资者，都是说兴极浓，都没有谈成。我们医院的领导希望我这次出国能找到一位明智的投资者。古往今来，修路造桥办医院，是为人之善事，也许会有个有钱的大老板热衷于此事。美国人不是世界上最富的么，富人拔根毛也把这小小医院的事儿办了。”

甘泉来了兴致：“要建多大规模？”

夏坤：“至少能开展五六百张病床吧。我们初步规划过，这幢大楼要超前些，修二三十层。下三层，修停车场，现在市区停车太难了。平街一层建成高挡装修的门诊大厅和急诊科，安装自动上下扶梯，全部实行计算联网，配置触摸式电脑咨询系统。门外安装霓红灯，投照彩色射灯。上面的楼层修带有卫生间、空调和监护设施的病房。”

甘泉：“还修美容中心、健身房、招待用房和餐厅。”

夏坤：“是的。病房嘛，要建得高档，现在外商多，个体富户多，也还有住得起的领导层。顶层要能够停直升飞机。我们医院是大医院，又在重庆江北开发区，影响力大。现在三峡工程上马，来旅游的人多，不论社会效益还是经济效益都会可观，非常可观。”

甘泉听了，笑：“荷，漂亮。”

夏坤：“不过，真要办成这件事儿也有好多困难和障碍。有人事、上下、左右间的，有传统观念的。传统观念这力量可不少。就算现在有人来投资马上建这个医院了，也会留下一个‘卖院贼’的骂名。”

甘泉：“有那么严重？”

夏坤：“你不知道，这种看法不仅老医务人中有，年轻医务人员中也有。他们的意见、反映不能说不对。就有人听见这风声后向上级写信的，言词之恳切、反对态度之坚决，不明来由者看了信真会怒发冲冠甚至热泪盈眶。有个小青年医务人员说，我们不要什么豪华病房，不要什么优厚待遇，我们只要守住这块黄金宝地。是呀，世界终将是他们的，他们是在为医院的今后和将来大声疾呼！”重重一叹。

　　甘泉收了笑。

“可是，这事儿不办不行啊！现在重庆市也像全国各大中小城市一样，日日变，魔术般变出好多林立的高楼来。其中，不少是外资或合资修建的，难道都是‘卖城贼’、‘卖地贼’么？重庆城的那些窄街陋巷，要不是这种办法拆建，也许再等一百年还是那个样儿。现在呢，高楼建起来，没有人不说好的。”

“是好呀！”

“就连那市中心人口稠密的依仁巷现今也拆迁动工建大楼了。我们医院周围正计划修建高楼，一旦这些高楼立起来，你就算有钱要拆建老病房楼也不行了，规划部门不会准许建了。那就只有等待，等待什么？等待自行倒塌或是原地原层翻修。可这楼全是木质结构，白蚁快吃光了，怎么翻修，翻修的钱不如重建了。钱，重要的是钱。有了钱，啥都好办。医院要是有钱，找什么合资、外资呢，自己修了自己用，自己赚钱不好？”

甘泉：“到是。”

夏坤：“可是哪儿来这么多钱？这几年，修那一幢综合病房大楼泡进去上千万元，修职工宿舍投进去数百万元，评三级甲等医院达标上等，购必须的CT、监护仪、彩超、内窥镜等高中档设备又用去两千多万元。这当中还有多半是赖账或分期付款的。药账也还欠了几百万元。有人说，可以职工集资拆建老病房楼。”

甘泉：“是个办法。”

夏坤：“谈何容易。前两年职工集资的款额本息都还未还完，这可是上亿元的大数字，如何集资得起？再说现在的政策又不允许事业单位搞集资了。嗨，这‘卖院贼’的罪名就由我和院领导班子的人来担吧。这幢楼如果修起来，这合资医院如果办起来，我就把自己的名字刻到墙基上去，就让医院里的后人们来指名字骂吧。”

甘泉：“应该夸你们呢！”

夏坤：“也许吧，也许会有人说，当年那个夏坤院长和他们一班人做得对，那当然好。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儿也做不成。离院前，我同书记议了，同一班子领导议了，都说，找到投资者就干，豁出去了。建新大楼、抓管理、引进高层次人才。”

甘泉击掌：“好，你这院长思想解放，够劲儿。”

夏坤笑，他的心声：“我为什么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姑娘讲这些事情？她在美国的爸爸也许就是个有钱的阔佬？……”

空中小姐送来晚餐，态度十分好。

夏坤看着奶酪、甜食、生菜，心里极不舒服。嘴感的不适与腹中的饥饿搏斗，生菜竟成了此时此刻的美肴，嚼得一干二净，眼目的余光馋涎甘泉盘中剩的生菜。

甘泉瞅他一眼，将生菜全给了他。

他毫不客气，一扫而光。

甘泉捧腹大笑。

空中小姐推了饮料车过来：“Which drink?”

夏坤：“Water.”

空中小姐为他倒了杯矿泉水，盛情地狠铲入近半杯碎冰块。

夏坤喝了几口，本来就凉的腹内几乎冻结。

重庆好吃街餐馆

黄昏。

邱启发、夏欣吃担担面。

夏欣：“邱伯伯，赵阿姨呢？”

邱启发：“她值夜班。”

重庆好吃街

黄昏。

人流熙攘，热闹异常。

夏欣挽了邱启发走：“邱伯伯，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妈妈离开爸爸与两只眼睛会说话的章晓春阿姨有关。”

   邱启发：“你是说你爸爸的那个女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