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第二集（5）

章晓春屋内楼上卧室

夜。

百叶窗把窗外硕大的圆月切成细条。

夏坤醒来，起身到窗前透过百叶窗远眺，顿涌思乡情。他的心声：“不知道夏欣学习是否用功，成绩如何，听不听邱伯伯和赵阿姨的话。……”

百叶窗外：夜空如洗，没有一丝儿云花。

夏坤的心声：“这儿的月夜淡白无味，不像山城重庆那雾蒙蒙的月夜。月亮在云丝、云团中时隐时现，抛洒出诱人的银辉。城市因山为垒，邈在天际，两江绕城，如同两条抛开又聚拢的跳跃着万家灯火和月辉的墨黑色底衬的彩带。那巨人般高耸的大楼，那车灯拉出的钢水般的亮带，那陡峭的坎梯道，那累居的重屋，笼罩在一派扑朔迷离的月色之中。家乡的月夜真是迷人、醉人……”

夏坤收回目光，却被楼下后园的景色震慑住：月辉和灯辉交融，那圆池中的“沸水”泛着细金碎银，一个柔小的白色的裸体在池中游动。裸体站立起来，胸前隆起雪白的两峰，那隐密处在月辉和灯光的暗处……

夏坤心里一悸，猛被一种无比的美好攥住，又涌起一股罪恶之感，慌乱地关百叶窗页，却好一阵才关上。

他眼前再没有空隙，思维完全短路，胸腹如浪般起伏，血液在全身燃烧。

他走回到桌前坐下，喝口冰水，发现桌上有一幅手掌般大小的精美油画，他拿过来看。

油画特写：一个冲浴的裸女，同他刚才看见的情景一模一样。

夏坤脑中一道闪电，心里炸了一般。他的心声：“章晓春，你？……不行，今天晚上要马上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到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

　　“夏老师，去冲浴一下吧，强体健身呢。”浴后的章晓春捋着湿发，进屋说。

　　夏坤放下画，回过身来。

　　章晓春穿了睡衣，坐到床边，两颊泛红：“老师，你喜欢这幅画？是庄庆画的。”盯着夏坤补充说，“他是个画家。”

　　夏坤的心浪平缓了些。

　　章晓春闪动大眼，坐到夏坤身边：“夏老师，我看见了你脑中的无数个问号。也许，你正想着马上离开，是不？” 眼中有着火苗。

　　夏坤转过脸去：“是的，我想，我住在这里不太方便。”

“当然，你可以去住宾馆，几十美元乃至百多美元一晚的宾馆都有。只是，你得付出。不错，你当大院长的，有钱，不过，我最清楚，你现在的收入比起我这美国打工妹来也差几十倍。我决没有半点揶揄之意，我是说，来美国的中国人，能节约就应该尽量节约，在这里，没有钱寸步难行。在这一点上，我的体会比你深刻得多。”

夏坤喝冰水。

章晓春眼圈潮润，盯桌上的裸浴画：“夏老师，我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是，你应该相信你的学生，我不会卖身。刚才，你不是对我有老板而吃惊么？是的，你一定生气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专业，放弃自己的成就。从我内心讲，我并不愿意，至今痛心不已，希望有一天能重操旧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搞学问。”

夏坤抬眼盯她。

章晓春：“可是，我又是利欲心、渴望欲很强的。我生长在重庆，却总觉得那里的天地太狭小，总想冲出那雾都来看看大千世界。《围城》里说，城里的人总想冲出来城外的人又总想冲进去，这大概也是一个于古今中外通用的常理吧。”

夏坤：“可是……”

章晓春：“可是重庆是个大城市？但是与世界发达城市相比它又算是一个城外之城。由于你的帮助，我冲出来了。离开重庆那天，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那是我心里在对你说，我的好导师，也许我不会回来了。我如鸟儿般飞到这世上最富有最令人向往的美国后，确实不想回到那个‘城外’去了。”

夏坤不解，眼里闪着问号。

章晓春：“学术会议结束后，一位会议工作人员愿意帮助我，是个留有络腮胡子的英俊先生。他为我订了 Comfort Suites,就是舒适豪华的套房，给我要了不少吃的，答应为我在一家医院里找工作。我好感谢，心想，有了工作，就拼命干，干出一番成就，攻下博士以后就回来见江东父老，见你这位好心好德好技术的老师。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另有所求。说白了，他要我的身子。”

夏坤拧眉。

章晓春：“我不同意，他耸耸肩说，你只想获得不愿意付出，这在美国不行。想想看，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做这些事呢？这家伙看来还不算太坏，没有胁迫、强暴我，只对我说了声拜拜，就走了。结果，住房结账几乎花尽了我带来的美元。我可惨了，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夏坤拧紧眉头。

章晓春：“人地生疏，我只好自己去找工作，华人办有这种组织，可并不是一走去就可以找到。人家记下了我的情况，让我等消息。我只好去找个便宜处暂时住下。美国这鬼地方，没有汽车真是寸步难行，打问到一个住处，要走几条大街，只好走。又遇下大雨，天就像塌了似地往下倾水，全身都湿透了。泪水和雨水就一齐往下淌。”

夏坤心生同情。

章晓春：“庄庆开车过来了，问我搭车不。我怕又遇上心怀叵测的男人，还是搭了，他是中国人。我希望他把我拉到那个住处，他把我拉到他这个家来了。他叫我别怕，说进屋先洗洗，换换衣服。吃饭的时候，他问了我的情况，很同情，说你要是愿意就在我父亲的公司干吧，说他父亲是山东人。到底都是中国人，听了他这话，我好高兴也好伤心，当他的面落了泪。……”双目闪闪，揉揉眼，站起身来，“老师，住不住这儿，你自己决定。不过，今天晚上你只能住这儿了。”出门去。

屋门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