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第二集（6）

[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

 

 

第二集（6）

 

阿拉亭饭店内

夜深。

店内灯火辉煌，赌客们赌兴正酣。

一美国老妪将角子往老虎机内送，一连送进几枚，均无所获。

宁秀娟看着无味，欲走。

老妪尖叫：“OK！”

老虎机内泉水般哗哗流出一串银闪闪的角子。

老妪扭首对宁秀娟快乐一笑：“OK！”又将手中的角子往老虎机内送。

宁秀娟不走了，她的心声：“我是绝对不赌的。来这儿住这么便利的宾馆，吃这么便利的饭菜，看了这么好的建筑艺术，不赌就是赚了。”

“OK！”那老妪又叫。

老虎机哗哗又流出一串角子。

宁秀娟心痒了。

　　赵勇过来了，给了她一扎角子：“秀娟，玩玩吧，玩点小钱，高兴高兴。在国内，你不也玩游戏机么？”

宁秀娟就坐到老虎机前，扔进一个角子。

老虎机流出一串角子。

宁秀娟哈合大笑，又往里扔角子：“赵勇，你去过长江边的白帝城没有？”

　　赵勇笑道：“你看我呢，走南闯北飘洋过海的，可就没有去过长江三峡，也就没有去过白帝城了。不过，刘备在那儿托孤之事我倒知道。”

　　宁秀娟：“那里有棵‘摇钱树’，满树身挂满金钱，一摇，就落下来，又可以再生长出来。”

　　“真不错耶！”赵勇笑，吻她。

宁秀娟扔进最后一个角子。

老虎机没吐角子。

宁秀娟：“没了！”

　　赵勇：“没了，就这么快？一会儿你就输了我10美元的角子。”

　　宁秀娟直起身子：“走吧，这玩意儿会吃人，玩不得。”

　　“好吧，走，还是将来去白帝城玩摇钱树吧。”

“嘻，哪有什么摇钱树。那解说词写了，摇钱树，世间不可得，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里觅得。那是一件汉代随葬的珍品。”

 

章晓春屋内楼上卧室

夜深。

夏坤欲上床睡觉，响起扣门声，他过去开了门。

章晓春进来，端了杯咖啡：“夏老师，喝杯热咖啡吧。”坐下。

夏坤接过咖啡，语言又止，喝咖啡。

章晓春手支下巴颏看他。

夏坤抽动眉头。

章晓春依旧看着他。

　　“小章，你看我做什么？”夏坤问。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章晓春反问，扑哧笑。

　　“唉，你呀……”夏坤眉头一阵动。

　　章晓春盯着他的眉头：“老师，你看着我，别说话。”

　　“干什么？”夏坤盯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老师，看着我呀！”

夏坤又抬眼看她。

柔灯光下，章晓春那浴后的面孔、目光格外妩媚。

夏坤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他的心声：“在这异国他乡夜深人静的时刻，一个姣好的女孩叫自己看她，什么意思啊？”心跳加速，低下目光，看见：

章晓春她那裸露的脖颈、薄衣下突起的乳峰、衣裙下的雪白的腿肚和趿着拖鞋的赤脚。

夏坤头脑涨热，面颊潮红，目光朦胧，快要失去控制……

　　“嘻嘻嘻，”章晓春笑，“老师，你不好意思了。我是在看你是否宽容了我，我不想让你说话，我要观察占‘信息总效果’比例最大的你的形体语言来证实。因为，口里说出的可信度并不是最高。”

　　夏坤从五里云中落到地上，呷了口咖啡：“小章，你说些什么哟？”

章晓春笑：“老师，美国心理学家阿尔伯特. 梅拉比安曾经做过大量的观察研究，得出一个公式：信息总效果＝7％的文字＋38％的声音＋55 ％的形体语言。说明，人的形体语言在‘信息总效果’中占的比例最大，表达心思的程度和可信度最高。”

夏坤不解。

章晓春：“人在不自觉中的无意识动作，表达着有声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刚才我不仅注意了你的整体动作，而且我观察了你的眼睛和眉毛。事实上，不仅眼睛是人的心灵的窗户,人的眉毛也有大约23种可能的位置，而且你们男人比我们女人更常使用眉毛。”

　　“小章，”夏坤露齿笑了，“你在钻研心理学了。好呀，心理学与医学是沟通的。”

　　章晓春：“这个问题先不说它。老师，我观察你的整体动作没有要走的表示，又看你的目光已没有了刚才对我的那种怨感，眉毛平柔，眉稍下弯，说明你对我已大大减少了恨怨。并且你也许在同情我或者说可怜我了吧。”章晓春两眼潮润。

　　夏坤心有触动：“小章，老师怎么会恨怨你呢，我是一心希望你好啊！”

章晓春落下泪水：“老师，我谢谢你，真心真意地谢谢你。”盯桌上的油画，“我知道，对于这幅油画，你至今一定耿耿于怀，一定打着许多问号。我如实告诉你吧，我洗浴时被庄庆从这百叶窗处看见了，后来才知道，他不止一次在这儿看我洗浴。”

夏坤紧锁眉头。

章晓春：“这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他就画下了这幅袖珍般的油画。后来，他把这幅画郑重其事地赠给了我。他说，请原谅，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很不满。我怎么能够原谅他呢？可我当时什么也没有说，收拾东西要离开这里。我这样的处境他就是强暴了我我又能怎么样。”

夏坤：“你告他。”

章晓春：“我可以告他，可是我哪有钱请律师、交诉讼费呢。我收拾完东西，拿起这幅画来，捏燃了打火机。我要燃烧掉这幅画，发泄我的万般愤怒，燃烧掉我这一生中的奇耻大辱。就在跃动的火苗欲舔这幅画的时候，他向我下跪了。他说，章小姐，请你千万不要焚毁它，它是艺术，是一件难得的珍品！恕我没有取得你的同意偷画了这幅画，可是我如果告诉你就画不了这幅画。他这举动这番话，我捏打火机的手颤抖，松了按键，火熄灭了。我叫他站起来。他站起来了，孩子般欣喜若狂，说，好了，风暴过去了，这珍品得救了。”

夏坤一叹：“唉，你个小章呀。”

章晓春拿过杯子，喝了口咖啡：“庄庆又说了许多话。从我认识他以来，我一直觉得他少言寡语，可那一次，他的话如像决了堤的河水。”

夏坤：“他说什么？”

章晓春：“他说，人认识自身是从功利到审美的。人从装饰自身到发现自身是如此的美妙。实用的盘算沉淀下去，审美的乐趣升腾起来。就在审美同实用‘相揖别’的地方，艺术悄悄绽开了嫩绿的新芽。法朗士认为花朵是植物生殖器官的直观表现，植物自豪地显示人类不敢暴露的东西。”

夏坤笑。

章晓春：“似乎‘忘记’了人的生产功能的艺术家，发现人体竟然有着那么丰富的审美内涵！摒却了外加的服装的标签，赤裸的人体有着无声的、非文字的、极其多彩的世界语言！有声语言是人的意识和思维的外化。而人体语言则多为意识和潜意识不自觉的流露。能把人的思想、性格、目的、欲望和情绪最微妙地表现出来的是人体语言。”

夏坤有了兴趣。

章晓春：“人的最深邃最隐秘方面只有通过它才能更完整更准确地流露和表现。人类之间如果只靠有声语言，感情交流将会受到多大局限。中国宋朝以前，对人体并没有那么多禁忌。孔子认为‘思无邪’的《诗经》三百篇中，‘其身如玉’、‘肤如凝脂’等描写，就是裸体艺术的反映。汉代，裸体形象在圆雕和浮雕中出现很多，敦煌的裸体飞天壁画为传世佳作。”

夏坤：“他真会说。”

章晓春：“讲到绘画他总是滔滔不绝。他拉开百叶窗指窗外对说，你看，大海是赤裸的，太阳是赤裸的，树木花草都是赤裸的。大自然没有给自然界的万物披上罩衣。人一丝不挂而来却衣冠整齐而死，人生的长河中多数时间看不见自己了。画家们来做了些事情，让人们看见人自己，让世间这最美妙的人体寓意、象征出人们的喜怒哀乐。罗丹用全身肌肉松弛的男人体象征在地狱之门前一切希望的丧失。迈约尔用丰硕的女人体象征地中海，用活泼的童人体象征塞纳河。”

夏坤点头。

    章晓春：“他说，我听说你们美丽的山城重庆，长江大桥头有四尊雕塑，象征着春、夏、秋、冬。大自然慷慨无私变化的四季涂抹改变着那儿的人和山水，很有寓意的。只遗憾，又为这极自然的雕塑加了不自然的罩衣。你这幅画，也有象征。至少，在我的心目中象征家乡的无比皎洁和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