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第五集（3）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门卫处

夜。

夏坤、史莹琪走进来，朝看门老人感谢地笑。

“OK！”老人遵章放行。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电梯内

夜。

史莹琪：“接到你从奥兰多打来的电话后，我就一直在等你到纽约的消息。偏偏这时电话坏了，一直没有来人修，好急人。在美国，也有办事拖沓的部门。还是宁秀娟给我发了传真来，我才知道你已经到了纽约。”

夏坤诧异地：“我并未跟宁秀娟通话，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又一想，“啊，准是章晓春告诉宁秀娟的。”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单人间内

夜。

史莹琪环顾这不宽的屋内：“还不错，在纽约这中心地带能住上这样的学生宿舍，很好的了。”

　　夏坤笑道：“请坐，就只有一张椅子。”又说，“真想不到，过了不惑之年，又来当学生。”

史莹琪坐下，笑道：“我们都一样，彼此彼此。”盯了夏坤，“你比起当年分别时高了一头，魁伟了。你当年那张在我记忆中的稚气的脸已刻上了中年男人的成熟和潇洒。不过，你还是那个样儿，还有军人气质。”

　　夏坤笔直站着：“真的。”坐到床沿边上。

　　史莹琪：“你看我，变化大不？”

　　夏坤：“你吗，还是那张白净漂亮的脸，并非我想象的拿到绿卡的美国贵妇人样。怎么描述呢，特随便吧。不过，也有变的，你那当年女兵的短发变成这不辫不束的长发了，还有，你这身不艳不俗的宽松穿着，另有一种气质。”

　　史莹琪：“你在给我画像。好吧，一种什么气质？”

　　夏坤：“这么说吧，美国的中国女人或是中国女人在美国的气质吧。”

　　史莹琪：“夏坤，你现在变得能说会道了，当了大院长的人是不一样。”笑出声来。

夏坤笑：“你还是那上海普通话，还是那一声响亮的脆笑。这笑声又勾起了我那青春年华的美好记忆。我记得你的老家在上海，父母亲做生意来到四川重庆，你们六姊妹随了父母前来，你是老幺。‘四川好，四川好，人驾辕马拉套，牛穿草鞋人光脚。’在军医学校时，你脆笑着对我们一帮男学员说，揶揄得够意思的。”

史莹琪：“你还记得那顺口溜？”

夏坤：“记得，一字不拉。”学了上海腔，“啊，侬怎么知道我是院长?”

　　史莹琪笑：“你那朋友宁秀娟在传真上写的呀，请多多关照夏坤院长！”

　　夏坤掏出张名片递给她：“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当院长，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史莹琪看名片：“夏坤，你行的，我过去就看你不一般。”边说边掏出自己的名片来，交给夏坤。

　　夏坤接过看：中英文的，只写有她的名字，再就是电话和传真号码。

　　夏坤：“莹琪，还是你能，到美国来攻读博士。”一叹，“真有能耐的人并不张扬，名片上有个名字和联系标志就行了。看我，出国前印一大堆头衔，生怕人家不知道。”

　　史莹琪笑笑，眼有些潮：“怎么说呢，要说我的能，就是一辈子不服，不服命运。”

　　夏坤起身泡了杯重庆沱茶，端给史莹琪：“莹琪，我，很对不起你。当年，我太不懂事，误解了你的那封信……”

史莹琪：“别说了，夏坤，后来赵佳秋都来信对我说了，我也好悔。”

洛杉矶赵勇家

夜。

宁秀娟：“赵勇，你说史莹琪会去见夏坤吗？”

赵勇：“不知道。”

宁秀娟：“我看会的。”

赵勇：“是吗？”

宁秀娟点头。

赵勇：“你希望他们重逢？”

宁秀娟点头。

赵勇笑。

宁秀娟：“你笑什么？”

赵勇吻她：“秀娟，你的心真好。”

宁秀娟被丈夫吻着，心里百感交集，两眼潮润了：“赵勇，你知道吗，史莹琪这一生可真难。”

赵勇：“你怎么知道？”

宁秀娟：“我俩常通电话呀，我们女人呀，有讲不完的话。你想听听她的故事吗，听听一个女人的辛酸苦辣和悲欢吗？”

赵勇笑：“好呀，我老婆还会讲故事？听听。”

宁秀娟一叹：“唉，她的遭遇与夏坤有关啊……”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单人间内

夜。

史莹琪：“做梦也没有想到，20多年之后，我们会在这异国他乡与你重逢。”

夏坤：“莹琪，你不会想到我了吧？”

史莹琪：“不，我时时都在想你，只是我以为，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夏坤：“莹琪，我也时时都在想你。”

史莹琪两眼发润，喝茶，摇头笑，“你不知道，你打来电话的那天晚上，我向导师杰克教授汇报了答辩论文，没有得到他的首肯，反而神色严厉地把我教训了一通。说什么，求知识可不是你做买卖，搞投机取巧注定要失败。杰克教授是位美国黑人，学风极其严谨，他不是让我做修改，而是叫我彻底重写。而且，还要我把写的综述重新修补一番。给了我几本大部头书，叫我好好阅读。”

夏坤：“严师出高徒嘛。”

史莹琪：“我当时脑袋都要炸了，眼冒金星。我没有让眼泪水涌上来，我绝对不会向这个美国佬屈服。我想向他大声申辩、吼叫，告诉他，我早已啃完了这几部书，我是按中国人说的，一字千金地写了这篇答辩论文。告诉他，我走过无数坦直、崎岖的道路，吃过比他多得多的种种苦头，体验过比他多得多的人生酸甜苦辣，我一生的信念就是做人就要苦做，决不投机取巧。”

夏坤点头。

史莹琪：“我真想骂他，我一个只比你小四岁的女人，做到了这样的程度，你就没有半点儿同情心，你算人不算人。我用桀骜不驯的目光盯他，而他那鹰隼般的目光也盯着我。最终我彻底失败，这个世界终究是男人的天下，我永远无法打败男人。”

夏坤：“莹琪，你这样看男人？”

史莹琪：“夏坤，这是我当时的心情。哼，男人，滚蛋吧，重写就重写，拿得下博士我拿，拿不下我就去经商。告诉你，杰克教授，我是来自那古老不屈的国度的女人，没有过不了的火焰山。我拿走了那不堪一击的论文，抱起了那几大部书，向他道了晚安，走了。回到家里，我落泪了，伤伤心心地落泪。”

夏坤：“唉，你是学习的压力太大了。”

史莹琪摇头：“不只是。我这一生中，落过好多次泪了。痛苦到至极便是快乐，无比痛苦的至极便是无比的快乐，去他的吧。就这样了，一个字也不改，到时候就用这论文去答辩，过不了就算。我学生脸上无光你导师脸上就有颜么。”

夏坤：“莹琪，你呀，可不能这样。”

史莹琪：“泪淌干了，我去洗了澡，心情平缓了些，拿了导师的指点来看，又不得不服气，又翻了翻那些书，就不得不承认，是绕了边道，是取了巧，这个黑佬不会让我过关的。我开始构思如何重写，却感到万般地难。”

夏坤目露同情。

史莹琪：“我心里非常明白，自己的刻苦、笨鸟先飞、拼命亡命，都是毋容置疑的。然而，中国话讲得好，万丈高楼平地起，自己的基础不行，不牢固的基础又如何能建造起高楼大厦呢。我感到太乏，太困倦。人啊，太劳苦太不明世事太折磨自己了。我扔了书，上床睡了。”

夏坤：“想不到你会有这么难。”

史莹琪：“你打来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我，我不想接。心想一定是杰克打来的，他通常是在大斥大骂我之后又来宽慰。可我需要的不是宽慰，是要过关，过答辩通过的这一道难关。而唯一可以信赖唯一可以帮助我过这一道关的人只有杰克教授。我依然还是接了电话，叮嘱自己，决不向他诉苦求助，世界屋脊之路我都走过了，这小到不能再小的分子结构之路就走不过去？”

夏坤笑。

史莹琪：“我听电话，不是杰克教授那带有喉头呼噜音的话声，是一个遥远了的梦境般陌生的声音。当我听清楚真的是你之后，我那早已封闭的记忆的闸门哗地打开了。”笑，“夏坤，你别见怪，我当时想，你这个我真心实意爱过又不明不白剌伤过我改变了我命运的人来了，在我最烦恼痛苦的时刻来了。”

夏坤内疚地：“莹琪，……”

史莹琪：“算了，你别再自责了。”

　　夏坤一叹：“莹琪，能对我说说你这么多年怎么过的吗？按美国人的习惯，是不应该打听别人的私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