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集电视连续剧《飞越太平洋》文学剧本]第七集（4）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七楼电梯门外

夜。

电梯门开了。

　　夏坤、宁秀娟出电梯来，碰上要进电梯的赵旭。

　　“你好，夏院长。”赵旭打招呼，睥睨宁秀娟一眼。

　　“你好，赵旭。”夏坤笑答。

　　宁秀娟也盯了一眼走进电梯的赵旭：“你在这儿还混熟了。”

“她就住我对门，去她住处打过一次电话。”夏坤边走边说。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单人间内

夜。

夏坤、宁秀娟进屋。

宁秀娟返身关了房门，四处打量。

屋内的墙、书柜和衣柜都是米黄色的。灯光很好，显得明丽、宁静、和谐。有电话插孔。

　　夏坤为她冲了咖啡：“坐。”

　　宁秀娟抚拢长裙，坐到那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有什么事吗，秀娟？”夏坤坐到床边，先开了口，他用了过去的称呼叫她。

　　夏坤这一声唤，触痛了宁秀娟的心，往事近情顿涌心头，止不住泪水夺眶。

　　“怎么了，秀娟？”夏坤不明就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宁秀娟的泪水更多了，接过夏坤递来的手帕捂眼擦泪，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的心声：“过去凡是我撒娇、生气、委屈落泪时，他都这样递过手帕给我，使我感到一种温存体贴，破涕为笑给他回报。其实，我从来都是爱夏坤的，只是因为赵勇，因为我那一时的糊涂。现在，我能回报什么呢，只有更多的眼泪……”

夏坤的心里也翻腾开了。他的心声：“她穿的这身服装好熟悉，那是秀娟刚转业后制的第一身便装，那会儿的她脱了武装换素装，可真美！这么晚了，她只身一人从洛杉矶赶来见我，什么事呢？！难道她与赵勇闹翻了？或是赵勇另有新欢欺侮她了？或是她来向自己……不，不可能了，泼出去的水是没法收回来的。自己的感情即使可以容忍而理智也是不可容忍的。邱启发那帮老朋友也会嘲笑责骂自己的。”

夏坤平抑心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秀娟也平静了些：“今天早上，我跟女儿夏欣通了电话，又匆匆乘飞机过来，横越了美国本土。唉，好累。”

　　“啊，……女儿，她说什么了？”

　　“她说，好想我和你。她说你给她打了电话。”

　　“嗯，我打过。”

　　“欣儿还说，她也想来美国。”

　　“不行，她不能来。就是要来，现在也不行。”

　　“夏坤，我知道，你恨我，也离不开女儿。只是，如果你真想今后让她来美国发展，最好现在来。她年记小，学英语学知识都快。你放心，我和赵勇会很好地待她的……”

　　夏坤听她这样说，那赵勇对她怎么样的想法顿消。他的心声：“她要接女儿来美国，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女儿是自己现在相依为伴的唯一亲人，要由自己来安排、培养。不是培养成为一个平庸的成天为钱而不择手段的商人，是要把她培养成为比自己强的医学科技尖子，至少，也得成为一个好的医师！”

　　夏坤：“这个问题，不用再谈，我的女儿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好的。”

　　宁秀娟：“可她也是我的女儿。”

　　夏坤：“法律判给我的。”

　　宁秀娟又伤感起来。

　　夏坤：“你从洛杉矶来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宁秀娟：“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说说。”

　　“这事就不说了。好吧，还有什么事情？”

宁秀娟看着他，泪目灼灼：“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

夏坤看着她，软了话：“秀娟，我和你毕竟夫妻一场，在一起时你对我也是百般地好，连胃痛药片也递到我嘴边来。其他的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再说，就是朋友，在这异国他乡，求助的事也要尽力办，我只是担心，我未必帮得上忙。”

　　宁秀娟很是感动：“夏坤，这事也难。我知道你的脾气，可是赵勇求我来，我还是硬着头皮来了。”边说边从皮包内取出500美元，“夏坤，我求你，一定要收下。”

　　夏坤眼里起了怒气：“为什么，我还没有做什么事情，就是能做，也不是为了钱，你收回去！”

　　宁秀娟：“这是你该得的酬金。在奥兰多时，你为我们CM公司做了宣传，孙主任买了我公司一台仪器。”

　　夏坤眼冒金星：“你给我收下！”声音好大。

　　宁秀娟求道：“真的，这是你应该得的。赵勇说，这和拿回扣不一样的。”

　　“宁秀娟，请你尊重我夏坤的人格，把这钱收回去！”夏坤脖筋鼓胀，“别提你那个赵勇，他不择手段把你夺去，我也认了。因为，因为用时髦的话来讲，他这是为了爱情。爱情是两厢情愿的事情，爱情不可强求，我只有认了。可是在奥兰多，我根本没有为什么CM公司宣传，也没有叫你们去找孙主任，更没有叫孙主任去买你们的仪器。你们这是做假，是欺诈，是强加于人，是侮辱我的人格！……”

响起叩门声。

夏坤怒气地去开门。

是那位美国小姐，食指竖在嘴上。

　　“Excuse me！”夏坤朝她楞眼吼，又用中国话重复，“对不起！”

　　“Oh！--”那美国小姐吃惊状，耸肩摊手摇头。

“Good night！”夏坤说，关死房门。又在门边等待再次的叩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叩门，也做了个耸肩摇头状。

宁秀娟看着，含泪“扑哧”笑了。

　　“这个美国女人总是这么大惊小怪，隔着恁大一个客厅、两堵墙，碍她什么事了！”夏坤看着宁秀娟，也笑了。

　　“你就和这个美国姑娘住在一个套间里？”宁秀娟试了泪，笑问。

　　“还有一个意大利姑娘，那女人好些。”

　　宁秀娟又笑：“不错嘛，一男二女。”

　　夏坤也笑：“回去对邱启发说起，那家伙准会发挥想象，会有不少话，问题也会提一堆。”

　　“就不要去说。”

　　“怕什么，脚正不怕鞋歪。”

屋内的气氛缓和下来。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客厅

夜。

   美国小姐耸肩摇头，回自己房间去，关死房门。

纽约M医院学生宿舍套房单人间内

夜。

　　“Thanks！”宁秀娟说，“我可真要谢谢这位Miss，她来帮助减少了这屋里的火药味，增添了些人情味儿。”眼眶又一阵酸热，“过去，你什么事情格外认真时，我就要说，你们这些个男人，你这样的当官的男人，真缺少人情味儿。”

夏坤笑，自知刚才过于冲动，坐回到床边：“这钱我是一定不会要的。”

宁秀娟只好收了钱：“夏坤，赵勇指使他雇员这么做，我也不同意也反感，请你原谅他吧。为这事，我同他吵过，他也发了火，他说，这是他下海经商后逼出来的一种商业竞争手段。他给你这酬金，一来，这是规矩，确实应该；二来，他利用了你的声望，也是向你赔礼道歉。来的时候，他特别叮嘱我，一定要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他。”

夏坤摇头。

“他知道，章晓春是你的学生，这次又热情接待了你。他竞争了她公司的生意，从感情上讲，过意不去。可是，一个‘商’字，实质是一个‘斗’字，斗智斗勇斗奸斗滑，胜者为王，败者为乞。在巨大财富的后面也许隐藏着罪恶。那些如今拥有巨资的胜者，不敢担保他发迹时事事正确。而今，他们大发其财又大行其善事，名利双收。赵勇是在苦涩的商海里翻滚才悟出这个你也许认为是没有道理的道理。他说，市场竞争很残酷，不择手段是一种竞争手段。……”

夏坤摇头：“我没有这方面的切身体会，也许理解不了赵勇讲的这番道理。我同意，人生确实无处不竞争，拿我来说，自己的仕途、职称、科研项目等等都有竞争。但是我想，这只能通过自身的奋斗、勤干、巧干、不停地干，去争取，而不能采取不正当的手段。”

宁秀娟一叹。

　　夏坤：“秀娟，听我一句忠告。为人要正直，做事要思前想后。我并不介意与赵勇的私人成见，我是说，你要跟赵勇度过后半生，我真心希望你们一帆风顺，事业有成。可是，也希望不要不择手段。广东一乡镇有个包工头，他因觊觎镇长宝座，用3万多元人民币去贿赂20多位镇人大代表，被捕判刑。媒体曾经多次报导过他。他腰缠万贯，出手大方，捐资兴义学、修路造桥。但是，这不过只花了千儿八百元，可是他贿选的则是3万多元。他这就是不择手段，以钱买权，买了权再来赚钱，行小善而行大恶。”

宁秀娟：“夏坤，你说的都对，我很感谢你。可是，你如是上了这条‘商船’，尤其在这美国，也许你就会有新的感受了。我直言对你说，昨天，你从那日本餐馆出来，甘家煌就一直跟踪到你这儿，可在他后面还尾随着赵勇的那位公关小姐。”

夏坤拧眉。

宁秀娟：“你别激动，别忙于指责赵勇。我知道，你这阵心里一定在说，这是卑鄙的特务跟踪行为。可你知道吗？甘家煌用重金窃得我们公司一份‘商业情报’，立即用更惠的价格和条件，一下子夺走了我们两笔马上可以到手的上千万元人民币的大生意。甘家煌该是不择手段了吧，可你又能对他咋样，他没有犯法，他做成了那笔上千万元的生意！为这，赵勇气得砸坏了电话机，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两眼噙泪。

　　夏坤不说话，目露同情。人呐，总是同情弱者。他掏出根烟来放到嘴上。

　　宁秀娟起身，从桌上拿起打火机为他点烟：“夏坤，烟还是少抽些好。”话音柔润，充满关切。

“嗯。”夏坤含混应声，喷出股浓烟。

浓烟扑向宁秀娟脸上，弥漫屋内。

宁秀娟喝了口茶水：“现在情况更为不妙。你出国来了，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我利用我在重庆一个好友的关系，她是个很能干的女人，活动了不少关系户，找到愿意投资大件医疗设备的公司。我知道你们医院还没有核磁共振仪，也知道你们的投放条件，就跟我好友说了，当然，也包括告诉了她事成后的一笔不小的佣金。”

夏坤抽烟。

宁秀娟：“她领投资者去了你们医院，谈得很有希望。本来，在奥兰多时，我想对你说。又知你秉性，你人在这边，不会太多过问，而且又夹杂我这么个关系，你更不会干预。赵勇说，就在那边谈，尽量不给你添麻烦。谈得成就好，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无风也起浪的影响。这次，我们多长了个心眼儿，多布了眼线耳线，发现甘家煌又派人又去插手了。”

夏坤吃惊。

宁秀娟：“赵勇气得眼珠都快崩出来，甘家煌落魄时赵勇还资助过他，不想他如今发了，财大气粗，见钱不让人。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赵勇也派了人跟踪甘家煌，得知他正设法接触你，就叫我立即飞来见你……”

　　夏坤长长一叹：“咳，真是一部动人心弦的侦探小说！你们这些个商人啊……这件事，你们忙得不亦乐乎，其实，照我看来，不论你们哪家公司来做，希望都渺茫。因为，就是有了投资者，我们还要论证。要专家论证机型，要设备科谈价格，要审计，还要层层报批……”

　　宁秀娟：“这我们知道。我过去不了解，跟了赵勇才晓得，每一笔生意都是不好做的，都要过五关斩六将。几十笔生意也不过就一两笔成功。然而，赵勇的思想是，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获取百分之一的成功！”

　　夏坤：“嗨，你们这精神倒是可佳。可是，我远在这儿，又能帮你们什么忙？再说，确实又夹杂了你与我曾有过的关系，又在美国见到了你。这事情难，难！就算是你们竞争赢了甘家煌，我也可能会落下个不清不白。”

　　宁秀娟急了：“夏坤，我就担心你这思想。可共产党是讲实事求是的。真的，我们经销的这种设备是国际一流的，质量肯定保证，价格也可以最大优惠！”

　　“你这些话呀，凡来谈生意的厂家都这样说。”

　　“我知道，你不会信任我。”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不信任商人，不会信任赵勇。这样，你可以打电话回去叫他们派人到广州参观，那里就有我们公司经销的这种设备，他们用了两年了，本钱已收回来了，机器从未出故障。再说，你们如购了我们公司的设备，包修绝对没有问题，赵勇他得听我的……”

　　叩门声又响了。

　　夏坤摇头笑：“这个Miss，又来了。我们可没有大声喧嚷。”

　　宁秀娟起身过去，打开门：“Excuse me, that just about ties up this deal.”（中文字幕：“对不起，这笔生意就要完成了。”）

门外无人，有人在叩进套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