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魂》12-1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4-07 19:10:02 / 个人分类: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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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1933年元月的重庆,天气严寒,冻得人脸痛手痛脚趾尖发痛。此时里,重庆江北青草坝的长江岸边站着两个顶风人。一个是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一个是民生机器厂厂长李劼人。穿棉袄的他俩都哈气暖手、跺脚热足,两张脸都被凛冽刺骨的江风吹得紫红。他俩身后是民生机器厂的厂区,下游不远处是挨江的修船造船用的船坞。

“作孚,这里跟近在咫尺、人气鼎沸的朝天门相比,显得沉寂、荒芜,你啷个把厂址选在这里?”比卢作孚长两岁的李劼人笑问。

“老懒,你问得好。”卢作孚笑答。老懒是李劼人的笔名,卢作孚跟他在成都的报社共事时,是保路运动、反帝斗争中的战友和好友,“确实,这青草坝方圆不过两里地,既无楼堂馆所,亦无风景名胜。可我和第一任厂长陶建中就是看上了这个地方,图的就是它位于两江交汇处,方便航行两江的轮船停泊。此地临近朝天门码头,天然为重庆门户,更主要的是它依山傍水、河滩开阔,便于修船造船。”蹦跳着热身。

“这倒是。”李劼人说,也蹦跳着热身。

“你看,现今是冬天枯水季节,可是,堆上木墩还是能够作业;夏天洪水季节呢,铺上浮筒船坞就可以开工。当然,跟上海那大型船厂相比,这里条件不免简陋,但有了这个舞台,民生公司的船业便大有可为。还有,这青草坝挨山,我想了,如是战事打到重庆来,我们还可以挖些个能够容纳上千人的山洞,既能躲空袭,又能不停生产。”

李劼人笑道:“作孚,你还想得远呢。”

卢作孚道:“劼人老兄,一是这个厂来之不易;二是民生公司还得发展,必须得保护好这个工厂。建厂之初吧,只有4台车床10来个职工。现今,已经有近300职工了,机器也增加到40多部,车、刨、铣、钻,应有尽有。年修船量从5年前的一两艘增加到现今的20多艘。劼人,你这个厂长的功劳大呢!”

李劼人摇头笑:“我是半路上车,拣了个落地桃子。作孚,主要是你主事有方,这工厂的发展跟你那统一川江航运、壮大民族航业的发展战略相辅相成呢。”又问,“呃,你咋想到要挖山洞?”

卢作孚道:“三年前,我带考察团游历东北,见日本人在东北之所作为,才憬然于日本人之处心积虑,才于‘处心积虑’这话有了深刻的解释,才知所谓东北问题者十分紧迫,国人还懵然未知啊。”说了他东北考察之观感。

李劼人听后,点首道:“作孚,为兄佩服你这远虑。唉,我们现今这个战乱不止的国家,恼火啊!”

卢作孚道:“是恼火。根本有为是需要办法,是需要整个国家的办法,是需要深谋远虑的长时间不断的办法……”

二人说着,去下游那船坞慰问了正忙碌着维修轮船的工人们。又回到厂区,挨个巡视车间和设计室,一一对员工给予问候。两人都很振奋,尤其在设计室呆了很久。卢作孚希望设计室的年轻技师、技术员们勇于创新,设计、制造出民生公司自己的轮船来。走出设计室后,卢作孚巡看陈旧、简陋的厂区房屋,叹道:

“劼人,我们现实条件还太差,可不比你那在成都的居所‘菱窠’啊。”

李劼人道:“我那居所不过是个小庭院,而这里有浩瀚长江为伴、民生轮船为伍,是个大世界呢。”

卢作孚笑:“文人就是会说话。”又道,“呃,劼人,我有一点不明白,你啷个把你那住所取名‘菱窠’?”

李劼人笑道:“‘菱’是当地地名‘菱角堰’的简称,‘窠’嘛,是因其小也。”

“那地方不错,院中一汪月牙形的碧水倒映古屋,水里可见游鱼,长有桃树、野草,还闻有小鸟鸣叫。”

“哈哈哈,你把我那住处比作世外桃源了,就有人以为我是在那‘小巢’里躲避战乱呢。

“你不是那种人,你是在潜心搞你的翻译和写作。”

“作孚,知己也……”

二人进到厂长办公室里,办公室的人端来火盆送来茶水。熊熊炭火暖人、袅袅热茶暖心,两个老朋友的话更多。

卢作孚看那陈旧的办公木桌,道:“你看,我把你这个在《群报》、《川报》当过总编的人,搞翻译、写作的人,弄来坐这个厂长位置,对不起呢,委屈你这个大才子了。”

李劼人道:“我感谢你呢,我总不能老是关在那‘小巢’里啊,来看了你干的这番事业,大开了眼界。我哪里屈才啊,我是重庆乃至四川最大的民营机器厂的厂长!”

卢作孚笑:“呃,劼人,你这个在蒙北烈大学和巴黎大学读过书的归国文才,一定在写啥子吧?”

李劼人呷茶,答非所问:“作孚,你晓得天回镇的来历不?”

“好像是跟唐朝的皇帝有关。”

“对。出成都北门十来里路就是天回镇,据传,‘安史之乱’时,唐玄宗避乱到了那里,吃完豆腐后,正眺望眼前集市,就有官兵来报捷,说是长安城收复了。于是,天子就乐颠颠打道还都去,后人就把天子回去的地方取名天回镇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呃,你啷个说起天回镇来?”

“那镇子太寂寞,一潭死水。”

“其实那镇子还是热闹,赶场天我去过,那何氏豆腐很好吃。”

“好吃,是好吃,那蔡大嫂做的豆腐才好吃。”

卢作孚盯他笑:“哪个蔡大嫂啊?”

李劼人眯眼道:“人些都喊她邓幺姑。作孚老弟,我是时常在想她呢。”

卢作孚哈哈大笑:“你老兄有趣,这个邓幺姑一定生得好看!”

李劼人道:“好看,好看,她还敢做敢为敢爱敢恨。”

“劼人你……”卢作孚欲言又止,笑,“劼人,我倒想起件事情来,是你给我说的。这民生机器厂后山那栋茅屋里有对夫妇,那户主呢,人称钟幺哥,他那女人呢,人称钟幺嫂。”

李劼人也笑:“这个钟幺嫂圆脸,皮肤红黑,身体结实,年龄30岁左右。待人热情,爱串门,爱管闲事,说话大声舞气,还有点风流。”

“听你说过了,她跟山上庙子里一个和尚有过瓜扯,后来,这个和尚跟一个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混在一起,就把钟幺姑丢开了。”

“是。我们一家人搬上山来住后,钟幺嫂也来串门,她随和又肯帮忙,一家人对她印象不错。时日一久,她就跟我们家做厨的雷师也有了瓜扯,天天来帮雷师做事。大家都晓得他俩的关系,想来钟幺哥也晓得,却从来没有听他两口子吵过架。”

“后叟,雷师的女人晓得了,跑来你家灶屋,揪住钟幺嫂的头发,拉她到门外大吵大闹。那钟幺嫂不示弱,跟她对吵对打。”

“那个钟幺哥一直在自己茅屋里,一声不吭。第二天,鈡家两口子依然跟平日一样,和和气气,该干啥干啥。这件事,在山上人人皆知。由于钟幺嫂人缘好,人些也没有看不起她。她呢,如同没事一样,依旧天天跟雷师混在一起。”

卢作孚笑,说:“那个夏天的晚黑,你两夫妇吵架,你一气下山到厂里去了。你夫人急了,以为你要出走,生怕你出意外,想去找你,又黑灯瞎火的不敢下山。”

李劼人笑道:“你这个家伙,说起我的家事了。”

“这事情跟钟幺嫂有关。”

“倒是。钟幺嫂来了,大声说,李太太,你放心,我跟雷师去找。她就叫雷师背了我那儿子,她背了我那女儿,橐橐橐往山下跑。边跑边对我女儿说,喊,大声喊你爸爸,哭起喊!我女儿喊不出来,只觉得她那背上的汗酸味儿直往鼻子里冲。”

“你折磨别个,钟幺嫂和雷师背了你那两个娃儿跑到半山腰时,看见一个黑影,是你自己走回来了。”卢作孚说,击了李劼人一掌。

“钟幺嫂凶,放下我女儿就对我吼叫,厂长,你冲啥子,不过就是两口子吵架,不过就是牙齿咬舌头的事情!”李劼人说,嘿嘿笑出眼泪来。

卢作孚感叹:“嘿,一个邓幺姑,一个钟幺嫂?嘿嘿,嘿嘿嘿,劼人,你……”

李劼人哑笑,揩抹眼睛,岔开话题:“哦,作孚,我们不说幺姑、幺嫂了。我给你说,那保路运动之大波时时激动我,是值得写的!”

卢作孚明白了,他这个搞写作的人是在构思、写作啥子了。劼人提到了保路运动,他亲自参与过,也激动了,点首道:“对,对,那可是场波澜壮阔的斗争!你写,快些写……”

   他俩在这长江之滨的厂长办公室说话时,都没有想到,卢作孚日后会成为名留史册的大实业家;李劼人两三年之后出版了《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大波》三部小说,成为被郭沫若誉为“中国左拉之待望”的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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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就是毛毛雨的个人空间 幸福就是毛毛雨 发布于2008-04-07 22:39:02
卢作孚居然跟李劼人还有这样的交情嗦。哈哈,真是不是英雄不聚首啊
郑京鹏的个人空间 郑京鹏 发布于2008-04-07 22:51:24
卢作孚、李劼人都是大名鼎鼎的哟!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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