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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袅袅,水雾迷濛。丰兰在喷水头下沐浴。她看着自己娇好的身材扭摆,哼起了在金竹宫那迷人的舞厅里学到的歌曲。来重庆这么多天了,丰兰看见听见不少新鲜事,感受到人生的快乐、世间的美好。然而,她又感到一种从未有的孤独、焦躁和烦恼。
今天,万天和她,还有大童一起去找人装车。她第一次惊讶地看见了人市。在她生活的小乡场里,有鱼市、肉市、菜市、蛋市,却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人市。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们,三三两两挤站着,同顾主讨价还价。一帮男工们正围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在吵嚷,争着要去帮工。而那女人看着他们不断摇头,一个也看不上。丰兰看那女人好面熟,终于想起她是那“叶绿”服装店的女店主叶绿。万天挤了过去,招呼那帮男工,你们别缠叶老板了,你们几个我都要。下午三点在五码头等,帮我装一车货。男工们这才笑着散开。叶绿对万天感激—笑,多谢你来解围。万天笑问,你怎么不招一两个工?叶绿说,我不招男工,我害怕他们。说完自己也觉好笑,看见万天身旁的丰兰和大童,咂嘴道,喷啧,这是你女儿、女婿吧,真是天造地合的一对。丰兰听了,臊得无地自容。
傍晚,她懒懒地靠在床栏上,想着叶绿老板的两次说话,浑身都不自在,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惶恐和企望。娘吔,你同城里人的眼光不一样,你把万天看成我托靠终身的人,但他们把万天当成了我爹了……娘吔,女儿怎么办?……
“丰兰,这么早就睡觉呀?”仿佛从不知忧愁的万久风风火火走进门来,拽她起来,说,“今天是星期六,走,金竹宫跳舞去!”
二人走过停车场时,万久又去喊正在修车的万天和大童,说是一定要有男舞伴。万天说明天要出车,得修好,让大童陪她们去。大童回家梳洗、打扮后帅得要命。丰兰躲在万久身后偷看了他好几眼。进得金竹宫如像进了水晶宫,彩灯闪烁,音乐诱人,使人情不自禁要舞蹈。万久早拉了大童旋转到人群里去。丰兰站在一边,又羡慕又惶恐,有个男子走到她面前鞠了一躬。吓得她直往后退。那男人遗憾地一摊手,走了。丰兰看见又有男人们朝她走过来,连忙去开,坐到角落里。透过人丛她看见了大童和万久,他俩跳得好洒脱、优美。那些打鼓的吹号的拉琴的真是卖劲,东摇西摆,前仰后合。
灯光闪得更快。
丰兰如醉如痴。这时,一只大手来拉她,她才看清是大童。万久朝她一笑,转身和另一个男人跳舞去了。大童带丰兰进了舞池,耐心地教她跳舞。他让她将手放在他宽大的肩头上,他的另一只手扶在她腰间。丰兰的心突突地乱跳。
“丰兰,出这只脚……不对……呃,对了,就这样。放松些,随我走,听音乐……”
丰兰随大童走着、跳着,似在云里雾里。她被别人撞也撞别人,又踩大童的脚。她不知时间是如何过去的。渐渐的,她感到有些自如了。有一阵,大童松开了手,让她独自一人跳。说是任随她怎么跳都行。她也随心地跳了起来,肩、腰、臀、腿配合扭动。
“对,就像这样跳。好,跳得真好!”大童夸赞。
“呀,丰兰跳得真好!”万久朝她喊。
丰兰兴奋得脸红,头冒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