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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童一清早就去洗车了,怎么快晌午了也不回来?万天去江边找,连车影子也不见。丰兰也不见人,万天知道她常去帮大童洗车。这两人,哪去了?万天心里很不是味道。
“万天,万天,接电话!”楼底下有人在喊。
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让他去山上领人。
“你既是车主,就到后面去领他二人回去吧。”民警将身份证和执照还给万天,这两人,做好事选到这儿来了。”
啊,世上还有真诚、信赖么?丰兰,一个多么纯善的女子;大童,一个多么忠实的徒弟,都是自己最知心、最信任的人!万天感到撕肝裂胆般的痛,两眼发雾发黑。既然有人破坏了美好的一切,就叫一切美好都见他妈的鬼去吧!
旧卡车发疯般地向盘山道下冲闯。大童坐在万天身边,内疚、惶惑又一副敢做敢当、任随处罚的样子。蓬头的丰兰靠车窗坐着,泪水不断,无地自容。旧卡车驶向了城区的嘉陵江边,怒吼着扑向大江。山洪暴发,温顺的嘉陵江水暴涨,发黄发浊的江水咆吼。层层黄浪向旧卡车的前窗扑来。万天狠油门。丰兰绝望,大童震惊。狂暴的江水扑击车窗,欲将卡车击碎、吞噬。大童圆瞪双目,猛然跨腿,踩死刹车。旧卡车抖动,刹住在江水里。江水已淹没半个车身。
大童双目闪闪,盯着万天:“师傅,你推我下江去吧,可你不能伤害丰兰!”
万天面色铁青,毫无表情,冷盯大江,心里的波涛欲身子爆裂。终于,他那骇人的眼里滚出冰凉的泪水。他将车掉头开到岸边,喝叫丰兰下车,加油门驱车向城外驶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旧卡车轰鸣着在川黔大山道上爬行。大童望着冷脸驾车的师傅万天,望着车窗外车灯照亮的大山道,感到一股冷风从头顶袭向心底袭向全身。
“嘎吱——”卡车刹住。如剑的大灯亮着,刺破夜的幕帐。
“你,下去!”万天喝道。
大童打了个寒噤,推开门下车去。
“朝前走。”万天跟下车来。
大童看了看师傅,师傅眼里寒光逼人。大童抬腿朝前走。前方是公路转弯处,路下是万丈悬崖。他有阵迟疑,还是朝前走去……
“站住,回来!”万天寒。
大童止住步子,从悬崖边转身走过来。刚到路间,万天那重拳便如暴风雨般而来,欲置大童于死地。大童承受着这暴风雨般的拳头,不吱声。他被击倒,而师傅的拳脚依旧不减。大童心里升起愤怨,两目发热,鼻头发酸,淌血的嘴唇进出话来:
“师傅,你打吧,你打死我吧!但是,我会记着你的,我也会记着丰兰的!我,我同她是真心相爱的!”
万天怒斥道:“你胡说,你在勾引她、欺骗她,她是我的,我的!”
“不是。她只是感激你、敬佩你,但这不等于爱你,你自己也明知在欺骗自己。师傅,你打死我吧,推我下岩去吧。可是,希望你不要惩罚丰兰,一定要原谅她……”
万天听着,突然失去了力量,大童说出了真情,看透了他的内心。他住了手,抓住大童:“大童,在这大山上、苍天下,你给我说实话,你究竟是不是真爱丰兰?”
“真爱!”
“好!”万天的声音沙哑、颤抖:“师傅我,成全你们。大童,你朝前边的山垭口上看。”
大童仰脸望去,山垭口上,可见“母女客店”的灯光,宛如嵌在夜空上的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