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说不定”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5-10-29 20:06:54 / 个人分类:评论

   卡夫卡一生不乏爱情故事。有过许多次对爱的追求,也与许多女人产生过性爱。他曾经三次订婚,其中两次是与同一个女人。卡夫卡最终放弃了婚姻。卡夫卡在致他父亲的一封信说,婚姻对他而言是一种“崇高观念”。这种“崇高性”决定了一个事实是,很难保证他精神上能达到自足。卡夫卡曾坦白:“我在精神上显然没有能力结婚。这表现在,从我决定结婚的那一天起,我便再也不能安稳地睡眠,头脑日夜灼热,再也没法生活下去,我变得优柔寡断。”需要一个更现实的理由,他能够感觉到“不羡慕个别的夫妇,我羡慕的是所有的夫妇——即使我羡慕的仅是一对夫妇,则实际上我羡慕的是整个婚姻幸福的千姿百态。只生活在一种婚姻幸福中,即使在最有利的情况下说不定也会使我绝望。”这里充满了矛盾的张力,一个典型的纠缠:在婚姻之中渴求毫无约束的事实——它消解了婚姻最本质的伦理尺度与维持其价值的基本框架,远远超过了现实的承载力。“说不定”,这个闪烁之辞其实是必须接受的一次合适的表达。这种“说不定的绝望”却是显而易见,他绝望地意识到,孤独带给他的是“没有先辈,没有婚姻,没有后代”。可“怀着热烈期望的先辈、婚姻、对后代的渴望,它们全部都向我伸出手来。先辈、婚姻、后代,但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卡夫卡要在生活当中保证这种矛盾的存在,否则,在孤注一掷的情况下,他会背叛他的那个“崇高观念”。

    但是,对于性爱,卡夫卡作为一个符合所有生理条件的男子,他不能够拒绝。卡夫卡在生命晚期回忆起自己的初夜:“当时我住在泽尔特纳加斯,对面是个服装店,店门里常站着一个女孩儿……我们到了旅馆,我终于从那一直渴慕的身体中获得了某种平静……但我也产生了一些敌意,产生敌意的原因是由于这一事实:在旅馆里,那女孩完全出于天真地做了一个极小的拒绝姿态,说了一句微不足道的诲淫的话。”通常我们可以把这种情形解释为一种萍水相逢式的邂逅。对一些有相似经历的男子来说,并非稀奇之事。不同的是,卡夫卡在这个完成“初次”的同时给他造成了重要的伤害。某些细节看上去微不足道,而对卡夫卡,性与爱因此天然地发生了分裂。在卡夫卡看来“性欲的爱模糊了圣洁的爱,它单独地做不到这一点,由于它自身无意识地含有圣洁的爱的因素,它便能做到”。可以想象卡夫卡的困境:性是对爱最不可挑剔的亵渎,除非在爱的因素上被激活,性行为过程才可能保持正常的秩序。大多数人可能偶尔感到这种亵渎具有的抗拒力,但通常会渐渐消弱。卡夫卡天生的敏感多疑与自闭反使其不断增殖成为一个巨大隐患。卡夫卡对小说性爱情节的描写,不再是一种表现主义者惯用的方式。他一方面把“自身”完全沉浸其中,同时采取一种敌意的充满恐惧感的对峙,以此获得有限的平静。

    爱情当然是圣洁的,因为“爱情是提高、拓展和充实我们生活的一切事物”。在卡夫卡的爱情故事中,性更多时候被排除在外——在他乡。他感到,近乡情怯。即使在实际行动中包含“自身无意识地含有圣洁的爱的因素”,“乡愁”依然不可化为乌有。对这个犹太人来说,哪有三位一体,尽管,很多时候,他的确死命地喊过“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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