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查

同事小查

    同事一词的感情色彩极其中性，假如我说，小查是我曾经的同事，那不过只是说，我和小查在一起工作过。初见小查，是在乡下的一张酒桌上，戴着眼镜，看起来是个老实的青年。其时我善饮，加上另一个嗜酒的东家，几个回合下来，他就蒙了。僵着眼神，说话结结巴巴，我暗喜，这家伙已被摆平了。后来小查好几次提到这次酒事，他说打乡下回来，整个人都不行了，那是他醉酒最厉害的一回。至那以后，他就对醉酒心怀恐惧。第二年，我换了地方，便能天天看到小查目光呆滞旁若无人地从我房前走过。那时，他失恋了。一个乡村公主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他，以及他们那段受人瞩目的感情。其中的前因后果，到后来在酒桌上才一一告诉我。闲时窜门，见他常坐在一张旧的藤条椅上，手里翻着一些书。聊到兴头上，会搬出康德。而抬出尼采却是在我的台历上。有时我不在房间，他像游魂一样荡进来，用笔在台历记事页上写上几个字，其中有尼采的那句，“是去见女人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我记忆犹新。这不奇怪，那几年，他一直报考研究生，选取的专业是哲学。见鬼的恋人般的哲学，他屡败屡考，最后一次险些成了，后来那所新疆的大学把失望的消息告诉他，终于心灰意冷。有一回，他给我作了一次很重要的总结，说我是一个乡村知识分子。四年前，他调回老家，我帮他搬东西，顺便把那张藤条椅留了下来。关于这藤条椅，顺便说一下，一次逛到他那儿，坐在上面抽烟，他打外面回来，扶住眼镜惊异地说，嗬，兄弟你这样子多像萨特！他回去后把老屋拆了，在原地做了幢别墅样的小洋楼。乔迁之日我去了，喝了酒。他的父母是很老实好客的农民。小查结婚是去年下半年的事，只到我去吃他们喜酒，才见着这位化了妆的新娘。新娘以前被小查提起过，本县人，早先在苏南一家企业做事。至于一些细节，比如初夜什么的他能说得很仔细。当时，我们这边几个来去都包车，那个福州的曹女士也在，她刚放寒假归来。他们在车上自然说到我，问我什么时候办事儿。我没有提供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如果小查当时也在车上，我会跟他提到康德，因为康德说过：“当我需要女人的时候，我却无力供养她；而当我能供养她时，我却不需要她了。”相比而言，我的情况或多或少要比小查复杂。有时我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终生都没离开过哥尼斯堡的康德，而不是需要带根鞭子的尼采，也不是说过“女人不可缺少，因为正常的生活就包含着同女人连续不断的关系”的萨特。现在，对我而言，许多东西都已不重要了。